天亮了。

海边的晨曦总是来得格外清冷，淡青色的雾气笼罩着海面，将世界隔绝成一座孤岛。

韩羽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守了一整夜。他的双腿已经麻木，面前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酒瓶，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白兰地味道。

安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眉头紧锁，眼角还挂着泪痕。她睡得很不安稳，手里紧紧攥着韩羽的外套，像是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韩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安琪身上，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心里一阵刺痛。

“羽……”安琪在梦中呢喃，抓住了他的衣角。

韩羽的手僵在半空，不敢抽回，也不敢触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韩羽回过头，看见安欣正站在玻璃门边。她穿着那件碎花睡裙，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显然，她也是一夜未眠。

“师傅……”安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姐她……还好吗？”

“睡着了。”韩羽低声说，“酒劲还没过。”

安欣点点头，慢慢走过来，在韩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看安琪，只是死死地盯着韩羽，眼神里有一种韩羽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那是委屈、不甘、心疼，还有一丝决绝。

“师傅，”安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昨晚……我听见了。”

韩羽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听见什么？”他故作镇定地问。

“我听见姐问你，喜不喜欢她。”安欣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我也听见……你吻了她。”

韩羽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一直把他当哥哥、当偶像的女孩。

“师傅，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喜欢姐？”安欣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韩羽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愧疚。他一直知道安欣的心意，但他一直装傻，一直逃避。 他以为只要不挑破，就能维持这份单纯的师徒情谊。

但现在，安琪的离开，像一把刀，割开了所有的伪装。

“安欣，”韩羽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沙哑，“你姐她……有她的人生。她有未婚夫，有事业，有家庭。我……我只是个过客。”

“那你呢？”安欣突然激动起来，“你就甘心做个过客吗？你就甘心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我甘心。”韩羽闭上眼睛，说出了最违心的话，“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幸福。”

“幸福？”安欣惨然一笑，“那你呢？师傅，你就不想要幸福吗？”

她站起身，走到韩羽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

“师傅，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韩羽耳边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安欣。

安欣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很久了。”安欣的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从你第一次教我画画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帮我修自行车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叫我‘傻丫头’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安欣……”韩羽想要打断她。

“你听我说完！”安欣抓住了韩羽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却在颤抖，“我知道你喜欢姐，我知道你们才是天生一对。可是……可是我也很努力了啊！ 我学画画，学做饭，学摄影，就是为了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可是你眼里只有姐……”安欣哭得像个孩子，“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韩羽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安欣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崇拜和依赖。

但他错了。

安欣的喜欢，和他对安琪的喜欢一样，深沉、热烈、不顾一切。

“安欣，对不起。”韩羽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是我不好。是我太迟钝了。”

“我不要你对不起！”安欣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擦干了眼泪，“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负责，也不是要你回应我。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海平面。

“师傅，姐今天要走了。我知道她不想走，我知道她很难过。所以……我会送她。”

“送她？”韩羽愣住了。

“对，送她。”安欣转过头，看着韩羽，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帮她收拾行李，送她去机场。我会让她体面地离开，不让她留下遗憾。”

“但是……”安欣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师傅，以后……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韩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又害怕受伤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

“能。”韩羽站起身，走到安欣面前，轻轻抱住她，“安欣，你永远是我的好徒弟，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安欣趴在他的肩膀上，眼泪再次决堤。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安慰。

但她还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师傅，”安欣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姐不要你了，你会不会……回头看看我？”

韩羽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对安欣，都太残忍了。

天彻底亮了。

海面上泛起了一层金色的波光，像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刺痛了人的眼睛。

韩羽松开安欣，看着还在熟睡的安琪，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