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探查方向,事情便好办了许多,只要寻着瓷瓶流通入仙府的路径,反摸过去就行。
真相水落石出。
明法堂的人经姜予安提点,顺藤摸瓜,很快查到了烧瓷坊,真的在那大量的陶瓷泥水里试出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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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了半个月后。
姜予安是在递上来的呈文里,了解到的后续始末。
原来是丹房管事在购买瓷瓶时,压价太狠,得罪了瓷坊老板,瓷坊老板心生怨恨,就在瓷泥水里掺毒报复。才酿成了这场祸事。
……他将呈文收好,倚靠在药峰殿外的廊柱边,暂等着莲娘给他送解药。
因惦记着还在闭关的妙真妙幻,姜予安想尽快将解药送去给那姐妹俩。
事情过去半月天,解药已经昼夜不休地炼制了出来,只要将解药服下,再禁荤腥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全解。
夜空上月色如银。
姜予安望着月亮发呆,想着今晚上再去集仙殿门口看看,算算日子师弟也该出关了,不知道他突破的怎么样了…
身后莲娘已经出来,她将两瓶解药递给了他。
姜予安收回思绪,眼见天色已晚,便送她一起下了药峰。
只是两人走后,却不知丹房内有两个药师正在背后谈论他二人。
一药师提着个空兽笼,在水台上冲洗笼内血污。他对身后正在碾磨朱砂的另一人道:“最近怎么总有逃走的狐狸。”
砰砰作响的捣药声里,血红的朱砂在石碗里四溅,那捣朱砂的药师回:“怕不是前阵子逃走的,前阵子兵荒马乱,小命都难保,谁还顾得上那些个待宰的妖奴。”
他望向那空兽笼问:“逃了几只?”
“十多只了,都是临近化形的狐妖。”
“逃就逃了吧,现下乱糟糟的,中毒的修士往后俩月都要禁荤,谁还会吃固龄丹。还有那‘药肥’,用瓷坊老板的尸体也够了。”
瓷坊老板因下毒一事,已经变成了药肥。
聊到此事,那药师感慨道:“说起来,这次还多亏了那姓姜的,要不是他,咱哥几个怕不是也要当一回药肥。”
“还叫姓姜的?人家毕竟救了咱们的命,该跟着那些过来领解药的修士一样,喊他姜仙师。”他阿弥陀佛道。
那人哼笑一声,没说话。
修士重因果,那位姜仙师确实救了很多人的命,前日那些来领解药的修士们,也对姜予安神色越发恭敬,那份恭维至少是比先前是要多几分真心的。
砰砰捣药声地掩盖下,俩人却没发现,殿顶梁柱上有只狐狸蹿过。数条赤红尾巴在梁后一卷,转瞬消失…
那只赤红的五尾狐狸,蹿过屋檐,跃到了药殿的后园。
黑夜里,药园黑魆魆一片,药圃草影昏黑婆娑,风声刮过,草叶声簌簌凄冷,似鬼哭狼嚎。
有个高挑女影正立在药圃前,她面前是腥红的土壤,泥泞腥臭,将她满身的熏香味都染成了古怪的腥臭。
赤狐跃至她身旁,朝那红泥土下跪,片刻,又对身侧的她哀恸道:“族长节哀。”
姒危低头默念着往生咒,狐狸眼低眉间,似庙中神佛,有种悲天悯人感。
那腥红土壤下,淹埋的是她最忠实的信徒——瓷坊老板原是位得道高僧,一生为善,扫地恐伤蝼蚁,常怀好生之德,是位真正的高僧。
却因前缘,甘愿奉献性命,将一切罪责揽至己身,才堪堪为她这个“真凶”抵消了此劫…
姒危心口妖丹隐隐颤动,月光下,眼尾似有泪意,可抬眸间,她望向头顶凸月,诡艳狐眼中,只余滔天恨意。
九尾狐原是神侍,却因人族贪心 ,跌至欲海尘埃,沦为砧板鱼肉。
乌月仙府是丹器二道之源,整个药峰便是“屠宰场”,修士为固龄不老,炼化妖丹,虐杀无数狐妖,至生灵涂炭。
所谓固龄,不过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神迹”罢了。
只她面前的这片小小的药圃就埋藏了无数狐尸…
赤狐见她不语,哀道:“族长,毒丹被解,那些修士怕已有了防备,这次若不是圣僧舍身相救,咱们已经暴露。咱们怕是没法再轻举妄动了。”
往生咒念完,姒危慢慢朝身后漆黑的药庐走去,地上泥水映出天上月影,姒危径直走过,一脚将那洼中月影踩了个稀碎。
赤狐只听她幽冷的声音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先去查查那位“救苦救难”的姜大仙师。”
赤狐跟在她身后,爪子同样将那轮洼月踩烂:“您是怀疑他……”
姒危坐于水缸前,照水梳洗,头顶玉簪取下的一瞬,满身妖气倾泻,妖气冲天。
她漠然道:“既然我能掩藏妖气,混入仙府,他若真是贱灵,也未常没有神通。”
“画皮画虎难画骨,你想办法去取他一点血来。尖牙一咬,管他皮下是神是鬼,自当暴出本相。”
“是。”赤狐双爪前倾,下拜道。
之后蹿上殿檐,消失不见。
缸中水波动一瞬,微澜碎月间,水面倒映出姒危漆黑的影子,头顶似耳似角,人影似狐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