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没动,压根不想打湿衣裳。
宁音将他拉了下来。
池水四溅,姜予安唉了声。站稳后,他抹着发梢的水,泄气道:“想问什么?”
宁音眯起眼望着他,视线一点点在他身上爬过——
姜予安浅衣湿透,上身半伏在池岸边,衣物便随着水流微微晃荡,腰身微旋…是很适合口口的姿势…
视线一路流连往上——唇线弧度漂亮,亲吻的时想会受不住喘息,那双桃花眼眯着,也更像失神时的迷离…
无一处不合心,宛如雾里看花,宁音心神意乱,忽就有些想笑。他觉得自己太能忍,对着这么一个心上人,居然能忍上六年……
“想什么呢?”姜予安隔着水雾与他平视,眸中有明显的疑惑:“到底想问什么?半天不说话。”
“……”
宁音浅浅笑了,漂亮的唇吐出一句:“师兄,倘若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会如何?”
姜予安顿了顿,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会儿,叹气道:“你是我师弟,还能如何。”
说完他四下望了望,又偷偷摸摸凑近,咬着耳朵道:“再说你以前干的那些坑人事还少吗?”
就乌月仙府这特殊地位,越凡又僭仙的,宁音做为仙主,平日玩弄权术都是家常便饭。姜予安多多少少肯定知道他干过些什么,不说别的,光玄督司姜予安就感觉挺坑害人的。但因着宁音的缘故,姜予安一直是装聋作哑。
宁音笑意更深,直直望向面前人那双桃花眼,“你只想当我一辈子师兄吗?没想过别的?”
“别的?”姜予安神色困惑,思忖了会儿,面色犹豫道:“你不想我当师兄也没用,谁让你比我入门晚。”
“……”
宁音觉得实在多余问。
“你会想的。”宁音手指在柔滑的丹药瓶身上勾玩轻抚,神色莫辨。
姜予安怔了怔,脸上有一瞬的茫然。
蒸腾水雾让近在咫尺的两人变得模糊朦胧。
姜予安看着他,却觉他眉眼竟显出种逼人的艳色,乌黑的凤眸被雾气浸染,盯人时,如渊似漩,竟让人感到危险…
姜予安眼皮轻跳,视线下意识移向他手里的瓷瓶,遵循着心里的不适,问道:“你手里的丹药是什么?”
“我记得你从不吃丹药。”
宁音只道:“一时兴起。”
“你哪不舒服?”
“心境不稳。”
宁音挽住他手,微微笑道:“师兄,我要突破了,明日便要闭关。”
他眸中波光越盛:“你再陪我睡最后一晚吧。”
姜予安措手不及:“你要闭关?这么突然?”
宁音只淡淡点头,起身往池外走。满身水流垂泻。他掀开素纱帘,声色模糊:“天色不早了,池浴完便早些回寝殿歇息吧。”
人走后,姜予安独自缩在池水里,消化完师弟要闭关的消息后,已完全没了久呆的兴致。一时心情竟比路上回来的时候还差。
他草草起身回了寝殿。
房内灯火已全熄,墙角素纸灯孤零零立着,黑夜侵染下,透出模糊不清的灰白色调。
姜予安发间水干,半坐在榻边,焦虑问:“你真要闭关吗?”
宁音将他拽躺下,抱人入怀道:“嗯。”
姜予安背过身,心情低落——他想到了师父,师父去世事前和他说过的话,就是闭关。
他才刚从雾隐山回来,师父院中那颗树仿佛长进了他心里,深深地扎在脑海深处,一回忆就痛。
姜予安并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他紧紧抱着手里的剑,轻声问:“师弟,你一个人闭关不怕吗?”
宁音:“……”
姜予安转过身道:“要不我陪你一起闭关吧,或者你干脆别闭了。”
宁音手圈着他,碰到他背脊,却感觉到有细微地发抖。宁音皱眉,眼中恢复清明:“你在害怕?”
姜予安摇头:“没有。”
宁音却感觉到怀里人颤抖得厉害,他摸了摸姜予安的脸,一片冰凉。烛火亮起,便见人紧紧抱着剑,脸色惨白,全无血色。
宁音抚摸他脸颊:“怎么了?”
姜予安只不说话,他将脸埋进软枕,并不想让师弟看到他脸上的怯懦。
“我就是想到了师父…”
“……”
烛火无声自灭。宁音将人抱紧了:“师兄,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等出关后,我们就能待在一起了。”
姜予安没动,指甲不停扣弄手里的剑,微弱的浅光下,脸色仍是苍白。
“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安。
姜予安不知为何,心口惶跳,就是不安。
宁音沉默,柔声道:“我闭关不会太久,乖乖等我出来,别乱跑。”
姜予安闭眼,只能点头。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像个神经病。人只是闭个关而已,他却在那伤春悲秋起来。
身侧人清浅的声音道:“别抱剑,抱我。”
姜予安扔了剑,将他抱紧了。
男人像笑了下,声音又低又轻:“早这么听话多好。”
姜予安没回。要放平时早怼回去了,但心里焦灼,又听他说心境不稳,便不敢和他呛嘴,像对待个亦碎的瓷器,说什么应什么。
黑夜静谧,两人同床异梦,却是同样的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