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头踹了他屁股一脚:“你又不是乌老夫人所生!凭什么占鹊巢,白占名分!…”
乌玧良脸色涨的青紫,一张嘴辨都辨不完,只伸着脖子喊:“放屁放屁!”
……
外头好几个人都听笑了,姜予安也跟着笑。
身边妙真沉脸斥了句:“闹什么?!”
霎时间堂内赫然安静,连抽泣声也无。呼啦啦退潮似的,散的散,退的退,分跪两地。
中间腾出条大道,姜予安总算能瞧见里头的棺椁了。那棺椁架在最深处,下头用龙凳拖着,用的棺材板是上等的千年安魂木。
外头吵得鸡飞狗跳,却没人敢在里头闹,供桌齐整,长明灯静燃,地上也是规规整整的肃穆。
整个灵堂寂静后,宁音越众进了一侧隔厅,妙真妙幻紧随其后,身后呼啦啦擦衣声蹑步声窸窣不停,几个老头都跟着进去了。
外头顿时散了一大半人,稀稀拉拉只余一众守烛火烧纸的。
姜予安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也想尾随进去,但一想他一个客人,不好当面听人家家丑,便只倚在了墙外间偷听。
一墙之隔的里头,先是宁音说了句什么,后头才稀稀拉拉又起了争执声,压着火似的控诉。
耳听了几句,左不过是一群老头子对乌玧良地控诉。
姜予安听着便想起了先时宁音和他说的话。
宁音说,乌玧良管事多年,私下贪权图利,得罪了很多与他有利益争持的长老们。
而现在乌家权利更迭,底下很多浑水摸鱼、见机审事的,乌玧良就是他暗中拨火,踢出来肃风整顿的“弃卒”。
拿乌玧良做刀使,能革去很多素尸餐位的旧人,等利用干净,两边矛盾自然积重难返,尤其眼下丧事将人聚在一起,日日接触矛盾更容易爆发。
届时推波助澜,利用完后,便可卸磨杀驴。一则能拿乌玧良开刀立威,二则掏完乌玧良这积富流油的“老鼠洞”,乌道严的丧葬费也有了。
姜予安倚在墙边上,就听里面宁音搁那忽悠,语气语不疾不徐,说什么,迫于长老们的压力,只能勉为其难查账取证,好帮乌玧良证明清白。
然后妙真又刚刚好,将近日呈文里众人举报乌玧良的“陈年旧账”拿了出来。
之后在一众长老们的强力要求下,宁音只能无可奈何的决定,为证明“旧账”真假,要派人前去乌玧良家查抄,查看是否真有贪污一事。
然后抄没乌玧良家产一事就这么板上钉钉地定了。
姜予安:“……”
姜予安听得说不上来,见热闹差不多结束了,便烧了些纸,倚着柱子,在灵堂那等几人出来。
无聊时,身侧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
姜予安转头就见是个凡人男子,长得白头粉面的,很是脸生。他平日跟着妙幻下峰点卯,灵堂里的管事们大多都认识了,这个却不认识。
他便猜这男子是某个来祭拜的客人或乌家旁支了。
当下,姜予安就礼节性地笑问他什么事。
乌承宥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笑道:“你是宁音堂兄身边人吧?”
先前宁音几人进来时,乌承宥本在角落暂歇看父亲和别人掐架。妙真一喝声,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宁音堂哥身边站的这位小白脸。
乌承宥是久浸风月的老手了,只一眼就看出二人关系不同寻常,举止亲密,寸步不离的。
他勾眼打量姜予安,就见面前人一身浅色衣衫,姿容如玉,漂亮又风流,乌睫尾挑间,竟如勾魂一般。
尤其那细腰,背后居然还插了把剑,腰肢摆弄时,剑身轻晃,便勾人得厉害…
乌承宥笑容越发意味深长。他都不敢想堂哥每天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意淫时,眼前这青年朝他笑点了点头。
乌承宥心下更痒,诞脸笑着凑近道:“你跟堂兄多久了?”
姜予安敷衍道:“十来年吧,我也数不清。”
乌承宥一听觉自己猜对了,又看他盈盈浅笑的样子,一双桃花眼弯着,竟似含情,煞是风流。
乌承宥就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也是个花心浪荡的。
于是嬉笑着勾搭,探口风道:“要不你偷偷跟我试试怎么样?咱俩偷着来。”
姜予安皱眉,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正经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乌承宥笑道:“你们当男宠的和谁不是一样睡,不如你试试——”
姜予安还没等他说完,一巴掌就甩了出去:“说什么呢?!”
“宠你大爷!”
姜予安沉着脸,肺都要气炸了,也终于回过味来,知道这傻叉是误会了他和师弟的关系。
乌承宥被打得一趔趄,趴跪在地上,捂着半边肿脸,泪眼汪汪道:“你干嘛打人!不是对我有意思,那为什么要笑那么放荡!”
姜予安气到发抖:“长了双狗眼不打你打谁!”
乌承宥还要辩驳。
姜予安直接定身术封了他狗嘴,之后回身要走,却越想越气,又回头使劲踹了两脚。
“老子还不能笑了!见到个人笑就是喜欢你是不是,我笑不死你!”一边说一边使劲往他屁股上踹。
他们这边动静不算小,但底下有侍从认出了姜予安身份,也不敢上前来拦。
余下一众女眷和些小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只呆呆看着这边热闹,连纸都忘了烧。
姜予安憋了一肚子气,杵那歇了会儿,也没心思看别人热闹了,转身就要走。
偏巧这时隔壁商谈完,一众人随行在宁音身后,进了灵堂。
宁音瞧见姜予安脸色,见他炸毛猫似的一脸冷怒,于是笑问了一句:“怎么气成这样?谁惹你了?”
姜予安正愁没地方撒火,冷笑道:“人就跪在那,自己不会问?!”
说完,直直扔下人走了。
“……”
宁音站那,只没说话。
灵堂这下更是死寂,原本还有点窸窣声的众人戛然止了声。
身后长老们更是脚步全停,都不敢再往前走,最前头的妙真妙幻遥遥听见,也都当不觉,默默赶着人安排退了出去。
整个灵堂此刻才有了些丧事意味,噤若寒蝉,没人敢抬头。
鸦雀无声下,宁音冷冷钉了左旁一眼。
角落随侍的一个侍从蹑步上前,附耳将先前灵堂所见悄悄禀明。
宁音脸色阴沉:“叫妙真过来。”
“是。”
暗卫应声,余光瞥向身后跪着的人,那眼神已是看死人的同情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