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踢了一脚地上的药篓。打定主意,等去了乌家非要把人骂一顿再走。既然以后都是陌生人,那干脆把人得罪死了,这样即能解气又能断了念想。
药篓翻倒,篓面上几个木条四散崩开,倒好似他们现在的宗门,凌乱离散。
姜予安看得难受,心像被那尖木条给扎了,沉闷窒痛。
隔了会儿,他还是老老实实将药篓给扶了起来,把那散开的木条一一编好。
他眼睛有些红,提着药篓正要择药,耳边却忽听见一丝哗哗杂响。
姜予安愣了愣——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无风,再如何都不可能刮起哗哗的吹叶大风。
他朝声源处望去,就发现…那是园角老桃树先前所在的位置。
姜予安手里药篓哐的跌下,脸渐渐白了。
他捏紧了剑柄,自我安慰想:“没事,就是风声而已,一定是听错了。”
可他头刚低下去,哗哗声又响了,而这次…离得更近,几乎就贴在他后背上。
那点微弱的凉意,像有鬼在后颈吹气…
姜予安寒毛直竖,望着眼前漆黑死寂的药园子,别说是眼泪了,别的液体都要吓出来了。
他拽了灯笼、药篓,撒丫子就要跑。
身后突然有双大手,猛的捂住他嘴。
姜予安瞪大了眼睛,死命去摸剑,一边疯狂去掐那双手。不多时口鼻间血腥味蔓延,夹杂有空气中幽冷的桂花香,一齐涌入肺腔。
“别动!”身后人吃痛,低戾声乍起。
随着话音一落,姜予安手腕被双双钳死。眼前闪过数十条黑影,灵力外泄,竟都是修士。
姜予安心狂跳,反而松了口气,倒霉地想:幸好不是鬼。
脸上有温热的血流滴落,打湿前襟。
姜予安瞪着眼睛,强自镇定,开始观察周围几人。微弱的月光足以让他看清许多,周围人一色打扮——黑衣玄袍,织金暗纹在月下隐隐反光。
玄督司的人??
姜予安认出来人身份后,甚感荒唐。他们流云宗也不过一山野小宗。这群野人跑这来能劫啥?黑灯瞎火的,劫他那几颗都不一定能卖出去的草药???
姜予安口鼻被身后人用帕子捂死,说不了话,喉咙里只能呜呜,一边眨眼,一边又踢了踢身边的药篓,意思很明显——让他尽管偷。
但没人理他。
旁边人甚至嫌弃的将药篓给一脚踢翻了。
药篓刚翻倒,噗的一下踹人声就响了——身后那人踹了踢药篓的人一脚。就听低低的声音骂道:“别他妈多脚!”
几个黑影瞬间噤声。
沉默片刻,身后人问:“还有个老头怎么不见?”
一人呐呐回:“去那院中搜过,那老树妖应该是仙逝了。”
身后人便没说话。
隔了会儿,死寂下,又有个人喏喏出声:“头儿,咱们真要听老尊主的,把人绑去乌家当人质,胁迫长公子吗?”
这话来的蹊跷,姜予安呜呜声停了。
身后人回:“老尊主都下令了,不绑能怎么办?”
“……”
“可头儿你想,眼下乌家形势不明,老尊主和长公子权斗未明,谁都可能活着从极寿峰活下来,可万一就是长公子斗赢了呢?那咱们做这事,日后查出来定会被他清算。”
他附耳道:“狡兔死走狗烹,咱们这些小鱼虾,何必去掺和主子们的权斗。”
那个被叫头的,像被说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有话直接说。”
那人低声道:“不如取个巧,先把人绑回去关起来先,咱们来个…坐山观虎斗。”
“怎么说?”
那人悄声道:“要老尊主夺舍成功了,就将这小子献给老尊主,只说是这小子不老实,在路上耽搁了时间。反正最重要的那个老树妖已经死了,这个小的也没什么重要。
可要长公子活下来…就把人送还给公子爷,到时候就实话实说,说是老尊主逼的,公子爷知道后,想必也不会怪罪。”
身后诡异地默了下,道:“倒是个办法,就这么办。”
姜予安面色早已煞白如纸,他手发着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夺舍……
姜予安浑身灵力暴起,开始下死手去掰钳制他的手,可没用,身后不知道谁,突然在他脖间一扯。
颈间细绳勒痛,玉佩立时被扯了下来。
玉佩离身一刹那,眼前便开始发黑,头眼昏沉,眼皮沉沉往下坠。
姜予安挣扎着想撑住眼,可视野内那抹圆月渐渐模糊,还是黑了下去…
黑暗里,血腥味死死裹缠口鼻,几乎将空气里的桂花香盖过,那腥味刺进肺腑,近乎将他溺毙。姜予安喘不过气。
……
怀里人软倒后,黑衣人将那块浸有迷香的手帕烧毁,烬火被丢弃在地,微弱火光里,脚步声渐渐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