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爷说:“我怎么可能放在这里呢?你看看这个棋局,以我的棋艺来说,怎么也不可能下在这里的。”
吴大爷说:“哎,你怎么下不过我还耍赖皮呢。你刚刚明明就是下在这里。”
孙大爷:“我记得很清楚,我下在那儿的。你说我耍赖皮,那我是什么时候移过来的?”
吴大爷说:“我怎么知道,你肯定是偷偷的。”
孙大爷说:“你说不出来了吧。还赖我,再赖我,我……我不跟你下了。”
吴大爷赶紧说:“行行行,算你是对的行了吧?接着下。”
孙大爷一边拿起棋子思考下一步,一边嘟嘟囔囔,“什么叫算我对,就是我对……”
旁边几桌下棋的都在笑,都一块下棋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这俩老爷子的德行。两个人平时关系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但是一到棋盘上,就是两个臭棋篓子互相玩赖。大家谁也不愿意跟他俩下,偏偏他俩还觉得别人是下不过他俩害怕的。
黑子嫌吵,抬起爪子捂了捂耳朵。
吴大爷打眼看见他,又来了精神,“黑子,今天不忙啊?”
黑子舔了舔爪子。
孙大爷说:“你咋见只猫也要打招呼。”
吴大爷说:“这猫啊,可是灵性。平时走街串巷的,比社区工作者还忙。谁家有事它都知道。”
孙大爷说:“那谁给它发工资?”
吴大爷乐了:“政府呗。”
黑子懒得搭理他俩,跳下长椅,跑了。
公园西边是一个菜市场。黑子拣着干净的地面走,路过卖鱼摊的时候停了停。卖鱼的老板看见它,也认识,“黑子,喏,给你。”
他砸过来一个大鱼头。
黑子往旁边一闪,鱼头落地弹了弹。黑子凑过去闻了闻,叼起大鱼头往外跑。
老板娘看着它利利索索的背影就笑:“嘿,那鱼头都要比它还大了,它还真能叼起来跑呢。”
老板一面拎着水管把鱼摊下面的血污冲进排水道里,一面说:“小瞧黑子了不是?那小家伙能耐大着呢。”
菜市场外头临近一片刚拆迁的荒地,野猫不少。
黑子跳上一片高台,锋利的牙齿扎进鱼头里,迅速分尸。挑着自己喜欢的位置吃了,黑子把鱼头往高台下一甩,看着野猫们围上来抢鱼头,它迅速从高台另一边离开了。
下午黑子又找了一棵粗细合适的树窜了上去,在树叶掩映间,它在树干上尽情磨了磨爪子,然后团了团,准备睡觉。
树下有人走来走去的,街道上也有不少车来车往。
人们的交谈声,喊叫声,车子鸣笛时的滴滴声都没惊动黑子。它耳朵时不时抖一抖,只是浅眠而已。但过了一会儿,黑子就睁开了黑沉沉的眼睛。
它附近的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两只小麻雀,不停地叫啊叫啊,还蹦蹦跳跳的。
烦死猫了。
黑子朝那小麻雀扑过去,小麻雀立刻惊飞了。黑子刚想窝下继续睡,那两只小麻雀又落在身边,继续吵吵。黑子再次扑过去,小麻雀立马又飞走。
如此重复好几回,黑子烦躁地又在树干上狠狠磨了两下爪子,跳下树,找新的睡觉地点去了。
走过一条小型商业街,拐个弯儿就是社区里的小学了。黑子在操场围栏的西边朝里张望了一眼,操场上小孩子们正开开心心地做游戏呢。黑子赶紧顺着围栏下面遁走。
走到围栏尽头的时候,黑子看到方遇正拿着本子站在社区小学门口,跟一个清洁工交谈着。他一边听着对方说话,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黑子看了一会儿,转身朝另一边跑去。跟着人群过了马路,黑子来到了一个生活超市门口。这超市不小,门口有一片电动自行车的停车场。
黑子找了个角落的电动车,跃上车座,窝在上面闭上了眼睛。还没到下班时间,超市虽然有人进进出出,但人流并不密集。黑子窝着的这辆电动车一直停着,一直到黑子睡了好几觉醒来,感觉太阳已经西斜了,跳下车离开的时候,都没有人靠近。
傍晚六点,黑子蹲在了居民区门口,一个一个看人回来。
在人群中,一个穿着娃娃领上衣搭配浅色牛仔裤的小女孩朝她跑了过来,“黑子!我放学了!”
黑子跳下石台,蹭了蹭她的腿。
小女孩蹲下来摸它:“和我一起等我爸爸回来吗?”
不久,男人骑着电动车过来,看见黑子和女儿在一起,笑了,冲着黑子说:“又陪然然呢?”
黑子没动。
男人俯身摸摸它的头:“谢谢你。”
叫然然的小女孩掐着黑子的肩膀处把黑子抱起来,站到男人的电动车踏板上,笑嘻嘻地:“爸爸,我们带黑子一起回家!”
男人笑笑,温柔道:“好,我们回家。”
在然然家里吃了一个然然分给它的小肉丸子,黑子没有多留,就朝着社区医院的方向走。
社区医院的旁边的一栋楼的一层,方遇就住在那里。外头有不锈钢防盗网,黑子从缝隙间钻过去。里头窗户关着,黑子就蹲在窗台上,又打了会儿盹。
晚上七点半,方遇从外头回来,一眼看见窗台上趴着的黑猫。
“黑子。”
方遇叫了一声,黑子跳下来,跟在他脚边往楼里走。
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方遇推开门,走了进去。见黑子没动,往鞋柜一边让了让。
黑子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方遇看着它在屋里转了一圈,跳上了沙发,蹲下了。
这还是黑子第一次进他家来。方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