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小的身体护在她面前,魏杏儿一时竟生出无限的勇气,原本打颤的心也稍稍平稳,她一手握着棍子,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叫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魏杏儿盯着他们,语气冷沉,“一会儿他们就会过来。”
小姑娘的眼睛里没有胆怯,面对他们三个男人,竟然冷静地吓人。
黄毛哼了一声。他们不是本地人,只不过路过这个镇子,如果真被镇里人围攻了,还真不好脱身。
他重重拍打了两下柜台,玻璃被他拍的震动,“再拿两百块钱来,我们就走。”
黄毛说完话,忽然听见棉门帘子异乡,他一转头,对上外头满脸焦急冲进来的年轻男人。那男人一看见他,挥手就是一拳朝着他面门来。
那拳头带着风声,黄毛没防备,吓了一跳,“我艹”了一声,赶紧往旁边闪。
但他身后还堵着他带来的那个男的,黄毛没处退,踉跄了一步,那一拳还是落在了他耳后根上,让他脑瓜子一阵嗡嗡的。
“你他妈的!”黄毛和两男的骂着,朝着进门的年轻男人就扑了过去。
“蒋槐!”魏杏儿吓了一跳,她一时也顾不得想离开的蒋槐怎么又回来了,只怕蒋槐一对三落了下风。
她捏着棍子想上去帮忙,但三个人已经缠斗在一块,她怕不小心砸了蒋槐。
大王却已经跳进战局里帮忙。它身体轻盈,动作迅速。三个人想要朝蒋槐伸手挥拳的时候,时不时就后心挨一脚重踹,或者侧脸、手掌这些裸露在外的地方被狠狠地划拉出血。
让他们左支右绌,时不时就哀嚎一声。
蒋槐的脸也被打了一下,嘴角破了,流了血。
大王一爪子划破了黄毛的羽绒服,砰的一声,漫天的羽毛飘落下来,一时眯了所有人的眼。
魏杏儿找准时机,从四人一猫身边矮身过去,朝着棉门帘子就冲了出去。
跑到大街上,魏杏儿被冷风扑了一脸,她大声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抢东西啦!”
这一嗓子让刚刚被一声突然的尖叫吓了一跳的人立刻清醒过来。前头的那一声因为被棉门帘子隔住,听着还远得很,不真切。这一声却像是响在耳边,尤其是有些人家还大开着门做生意。
李叔第一个跑出来,一眼看到惊慌的魏杏儿。
一边喊着“杏儿,杏儿,怎么了”,一边快速打量魏杏儿,看着没受伤,他稍放心。但听到“有人抢东西”又加快了步伐。
李建成跟着跑出来,几步追上李叔,“爸,拿个东西防身。”
他递给李叔一个扳手,自己拿着一个锤子,朝着杂货店就跑过去。
“有三个男的,”魏杏儿赶紧喊,“建成大哥,小心!李叔,小心!”
更多人朝着这边跑过来,魏杏儿对着他们喊“救命”,他们就各自拿着手边能摸到的工具充当武器涌过来了。
魏杏儿强自镇定,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报警。
张婶提着一根擀面杖冲过来的时候,魏杏儿已经重新回到杂货店里。
杂货店门口一片混乱,柜台上、货架上的零食饮料都掉了一地。
三个男人分别被蒋槐、李建成和对街的老刘按在地上,李叔踹了一脚那还在挣扎的黄毛。
“哪来的小流氓,敢跑到我们阳华镇来抢东西!真是活腻歪了!”
老刘拽着那男人留的过长的刘海,把人往地上压,“还敢欺负杏儿,真你大爷的有胆!”
张婶举着擀面杖要打,被魏杏儿一把拦住,“婶儿,婶儿,没事了,打坏了要赔钱。”
镇上警局隔得也不远,就是走到街角拐个弯的距离。魏杏儿电话刚打过去,两分钟警车已经到了杂货店门口。
也就是不熟悉阳华镇布局的人,但凡对阳华镇有点了解,都不至于到兰棠杂货店来搞事情。这不就是纯纯在人家派出所门口打家劫舍吗?
三个人被大家一道押上了警车,警察还朝热心群众道谢,叮嘱了过一会儿来派出所做笔录,然后驱车驶去了。
魏杏儿的心彻底安定下来,鞠躬朝着大家道谢。
大家安慰着魏杏儿,又夸她勇敢,叮嘱她有什么事儿随时叫他们,才一边聊着天一边走远了。对阳华镇上的人来说,今儿发生的事儿——抢东西也好,打架也好,都是多年难得一见的。
尽管顶着寒风回家,人们聊得还是很热切。
张婶李叔没走,帮着把店里收拾了,才回家去了。
“谢谢婶,谢谢叔,”魏杏儿眼角泛红,没被吓哭,却被街坊邻居们那种奋不顾身来帮忙的情谊感动哭了,她想不到更好的方式感谢他们,只能说,“赶明儿给你们炖鹅吃。”
店里恢复干净整洁,人也都走了。
刚才的惊险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大王还在柜台上舔爪子,蒋槐在电炉子前面坐着烤火。盆里的鱼还在水里扑腾着。
魏杏儿吐了一口气,看到蒋槐脸上微微肿起来,嘴角破了,才感觉整个人从虚冷的状态中回到现实。大家是一起来的,都好好地,没受伤。只有蒋槐伤了。
魏杏儿坐到蒋槐身边,仔细看他的伤口:“蒋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挨得近了,蒋槐脸泛红,视线想移开又舍不得,“没事,小口子。过两天就好。”
魏杏儿拿了药水过来,“那我给你上药。”
蒋槐脸更红,感觉魏杏儿手里的棉签轻柔地落在他嘴角,她的目光也落在他嘴角,他的心脏就一阵一阵地狂跳,心思迷乱之间,他开口说:“谢谢。”
魏杏儿摇头,“是我要谢谢你,蒋槐,多亏你来了,要不今天还不知道会怎样。”
她好奇道:“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绕回来了?”
蒋槐一听她问,也不由庆幸,“刚才在路上突然想到明天我要去县中学那边见一个老同学,不能来店里给大王送鱼了,所以就又绕回来了。”
魏杏儿说:“怎么不给我发个信息?”
蒋槐垂了头,声音轻不可闻,“我想当面跟你说,就能……再见你一面。”
魏杏儿瞬间红了脸。
两个年轻人对坐着,不敢再对视。电炉子带来的扑面的暖意融合着一种奇特的和暖的氛围在此间流动着。
眯了眯眼睛,大王突然朝魏杏儿举起了爪子,那爪垫下面,一道伤口微微发白。
“大王!”魏杏儿惊呼一声,瞬间打破刚才那种氛围,“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