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吃了一半,有一只怀孕的白猫路过,它分了一半出去,守着空碗,窝在货架上,又度过了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傍晚,橘黄的晚霞照得镇子的天空一片灿烂。
大王的耳朵一动,捕捉到了特别的声音。
它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拖着行李箱,站在杂货店门口。她穿着灰扑扑的外套,马尾辫有点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破败的店面,看着紧闭的卷帘门,很久很久没动。
大王看着她。
姑娘也终于看见了货架上那只眼熟的狸花,她记得它。两年前外公去世,她回来奔丧的时候,就曾见到它守在杂货店里。
杂货店主人喂养的猫还等在店里,但杂货店主人已经不在了。
她只记得当时她忍了很久很久,最后却对着这只猫嚎啕大哭。
“大王?”她开口,声音哑得很,“你是大王对吧?外公养的那只猫。还记得我吗?”
大王耳朵动了动。
姑娘又看了它一会儿。
隔壁的李叔走出来见到她,一脸惊讶:“杏儿?你怎么回来啦?”
魏杏儿听见这熟悉的乡音和那问询中的关怀,眼睛又不由泛红,“李叔,我回来啦。以后不走啦。”
李叔也是从小看着魏杏儿长大的,看着她眼睛哭得通红,赶紧过来说,“咋啦杏儿,在外头被人家欺负啦?”
又急急地叫自家儿子,“建成,建成,杏儿回来了。去,赶紧叫你陈阿婆去。”
“哦。”男人听见动静,嘴里含着饭跑出来,朝魏杏儿张望一眼,就赶紧往杂货店后头跑过去了。
魏杏儿擦擦眼睛,露出笑容来,“李叔,没事儿。就算有事儿现在也没事了,我都回家了。”
“您回去吃饭,我进去看看。”魏杏儿朝李叔扬了扬手里的钥匙。
李叔没听她的,过来帮着魏杏儿打开卷帘门,又推开了里头的玻璃门,门吱呀一声响。“里头可灰呢,”李叔说,“灰尘多,要费点劲儿打扫打扫。”
魏杏儿咳嗽了两声,挥挥手,走进去。
大王跟着进去,跳上柜台,窝下来。柜台上落了一层的灰,大王踩过的地方,一排梅花小脚印。
灶台后面的靠背圈椅,是外公常坐的地方。
魏杏儿站在店中央,不开灯的店里,满是灰败之气。空荡荡的货架、满是灰尘的地面、墙角盖着巴拉棉被的老式冰柜。
魏杏儿两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静悄悄地掉进满地的尘土里。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玉兰快步走进杂货店里头,一眼看见了容色憔悴的魏杏儿,她有些无措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又把手放下去,只叫了一声:“杏儿。”
“杏儿,你回来了。”
魏杏儿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眼睛望着陈玉兰,“外婆,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那满脸的委屈、孤寂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瞧着心酸,陈玉兰更是一时心痛难忍,她声音微微发抖,“说的什么话。外婆养你长大,外婆家就是你的家,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来。”
魏杏儿一头扑进陈玉兰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李叔和他儿子建成看了这场面,跟陈玉兰说了声“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去叫他们”就转身回家去了。看样子杏儿是在外头受了些罪,但这会子可不是追问的时候,还是先给杏儿一些时间吧。
“回来好,”陈玉兰拍了拍魏杏儿的背,强自眨去眼中的泪水,安慰着她,“回来好。”
“外婆,以后我守着你过,”魏杏儿说,“我给你养老。”
陈玉兰唉唉地答应了两声,又问她:“饿不饿,杏儿?回家吃饭吧。”
魏杏儿擦了眼,嗯了一声。“外婆……”
陈玉兰又拍了拍她,魏杏儿搀着陈玉兰往外走,“这里头黑,您小心点儿。”
走了几步,魏杏儿回头看柜台上的狸花,“大王,回家吃饭吗?”
陈玉兰也回头看了一眼大王,见大王没听见似的动也不动,“它守着店呢,哪儿也不去的。”
陈玉兰指了指一旁的破窗户,“它都是从那儿进进出出的。”
魏杏儿愣了愣,点点头,走到店门外的时候,朝着大王的方向又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声:“大王,明天见”。才把卷帘门拉下去,锁了起来。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渐渐远去。
杂货店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大王看着地面上杂乱交错的脚印,揣了揣手,原地挪挪屁股,换了个姿势。
夜,又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