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顾寻声又嫌他一天找他八百遍不务正业,季川赶紧举了举手里拎着的袋子,“拿了驱虫的药过来,给你家花花点上,隔两天再洗个澡,它就能进屋陪你睡觉了。”
顾寻声嗯了一声,他不懂这个。而季川语气里又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就想交给季川帮忙给花花做驱虫。
季川一手拿着驱虫药,一手嘿嘿嘿地笑着,像个怪大叔一样靠近正蹲在沙发扶手上警惕地瞅着他的小毛团子,“正好,我还不知道花花是什么性别呢。来,乖乖地,不害怕,叔叔会轻一点……”
顾寻声:“……”声音听着多少有点像变态了。
季川蹑手蹑脚,走到面前的时候猛地扑过去,然而灵巧的小毛团子一个撤身,跃上沙发背,然后就轻巧地弹射到地上,落在了顾寻声身后。
季川:“啊啊啊!这小不点也太灵活了吧!看我绝技——猫猫擒拿手!我抓!嘿!我还不信了,我再抓!”
小毛团子和季川绕着顾寻声身周上演起了它逃他追它身轻如燕他无能狂怒的剧情,顾寻声无语,谁能把这个幼稚的二货赶紧带走。
“季川,你——”顾寻声的声音响起。
季川赶紧停下,举手投降,“药给你,我教你点。”他这位发小从小待人礼貌客气,一向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对他可是忍耐力不高。真把顾寻声惹急了,真能把他立刻扫地出门。
顾寻声懒得搭理它,蹲下来唤过花花。等手里摸到花花的触感,照着季川说的给它的后脖颈皮上点了些药,他又觉得还是自己学会了好,学会了以后就能自己给花花做驱虫了。
季川趁着这当口儿,终于逮着机会偷偷朝小毛团子屁股那儿看了一眼,“嘿,公的。”
他拍了拍顾寻声的肩膀,语带稳重的祝福:“恭喜了这位爸爸,是个儿子。”
顾寻声抬脚就踹。季川哈哈大笑着躲了开去,一蒙头就往门边跑,跑到门边留下一句:“下午观察一下你儿子,没什么反应就是没事。哦,对了,我妈让我喊你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下班就来接你。”立刻就推门出去了。
季川跑得太快,根本不给顾寻声拒绝的机会。
顾寻声朝大门的方向望了望,嘴张了张,没说话。
他失明这一个月,估计也是让季川一家子操心惦记了,但是去吃饭……
他从小跟季川玩在一起,都把彼此的家当自己的家。他父母相继离世之后,季川爸妈更是把他当亲儿子疼。以前他倒是经常在季川家吃饭,然而现在他眼睛失明,吃饭也不很方便。若是季川爸妈见了他的样子,肯定又要难过。
叹了一口气,顾寻声最终还是默默应了这次邀请。季川爸妈之前就来医院看过他,多少应该有些心理准备吧。如果他不去,可能他们还是觉得他会想不开。
想不开,他也是有过的。顾寻声默默地想着。只是也不过是知道失明的片刻,后来更多的时候他是茫然无措,不知道怎么面对突然完全颠覆了的生活。
顾寻声叫了一声:“花花?”
小毛团子应是一直没离开他身边,这时候只是他一叫,它的小身体就蹭了过来,在他的后脚跟处蹭出一阵柔软温暖的感觉。
“刚刚给你用的是驱虫的药,你还好吗?如果不舒服,记得跟我说。”顾寻声摸索着托着它的小屁股把它抱起来,长身玉立。
那种柔软温暖立刻充盈了他的手掌,让他感觉到一个小小的生命就在他的掌心之间,依恋着他。
顾寻声听着小猫软软地叫了一声,心头方才那种被温水般浸润的感觉又一次涌动起来。被别人这样地关怀着、体贴着,顾寻声不由有些手足无措。
在表达感情和回应感情上,他一向不如季川的。
小毛团子微微动了动,在顾寻声的大手上转了一圈,把下巴搁在顾寻声的手指上,前后蹭了蹭,感觉舒服,又努力地转动着小脑袋来回地蹭着。
全自动式撸猫。
顾寻声不由笑了起来,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气质里的温润流泄出来,仿佛一块莹亮澄澈的玉珏。他配合地用手指挠着小毛团子的下巴,修长的手指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顺着下巴去摸小毛团子脖颈上的短毛。
小毛团子舒服到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顾寻声听着,心情不由轻盈了起来,方才那些复杂的心绪此刻都离他远去里。
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了小猫舒服的呼噜声。
顾寻声静静感觉着那呼吸,感觉着触手的温热,前一天遇见小毛团子时那种奇妙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在失明一个月里,他常常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再也感觉不到外物的存在。而这一刻,隔在他和现实之间的那层玻璃终于被打碎了。
那不是错觉,小小的生命竟然真的重新建立起了他和现实的联系。
他似乎,又回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