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的很认真，修长的手指握着英雄牌钢笔，打草稿的A4纸被订书针以标准的45°钉在了一起。

遇到不好理解的地方，她就用火柴棍给我摆出分子结构图，再做个简单的比喻。目前正涉及的项目我也懂了个四四五五。

她讲的很好，一缕头发掉了下来，她用手把它别在耳后。

她耳朵很薄，耳尖有点发红。我有些恍惚，听的有些分神。读高中的时候，赵雪婧也这样给我补理综。

高中发生了一些事，我和同学关系不好。甚至如果有人在我座位上埋了一颗地雷，把我炸的粉碎。我都不好找出凶手，一堆嫌疑人，全都有作案动机。

我也不喜欢那个60岁被返聘回来的英语老师。久而久之产生了厌学的情绪，座位也被放在了最后，挨着老乡李金香坐。

赵雪婧一下课就过来帮我勾知识点，逼着我记公式，周末和我一起做作业。

讲起电磁学，她举起我的手掌，用她的手指穿过，指尖点在我掌心；讲起DNA双螺旋，她把我卫衣袋缠在一起，双手在我胸前晃来晃去，绕了个螺旋。

我有时候觉得她烦人，让她一边凉快去。她就用三白眼望着我，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想和我上一个大学吗？”

“干啥啊？！我妈都没给我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那选两个挨的很近的大学？”

“这不还有两年吗，万一地球就爆炸了呢。”

“如果没爆炸可以吗？”

这段对话有幻想，虚构的成分吗？我当时有答应她吗？

幻想应该没有，但我好像答应了她。那时赵雪婧总和我说起以后，以后，以后。

她说过很多次，表情又很认真，让我相信这些都是会发生的。我们大学还会在一起，和现在没多少区别。她的第一志愿是海城的地质大学。这有点难度，如果没考上，蓉城理工的地质专业也不错。

我的话，那时想成为“冰河守卫者”。徐嬢是东北人，总会给我讲起她们那里的冬天。冷的刺骨，每天都在下雪。河面上的冰很厚，能支撑很多小孩在上面滑雪。但就算最冷的时候，冰面并不是绝对的安全。

冰的危险，恰恰在它看起来最可靠的时候。冰裂，冰缝会被薄雪覆盖，让人摔倒；在暗流，水草茂密的地方，冰面又会很薄。

徐嬢最好的朋友就是摔倒后掉进了冰窟窿里。

“有救起来吗？”我问她。

“有啊，就是发烧了几天。”徐嬢说，“这件事没有打倒她。”

我瞬间发现了这片蓝海，这个职位空缺！如果有一个冰河守卫者，那她就不会发烧。我清楚的知道哪里有缝，哪有泉眼、暗流。每当有人想靠近，我就让她爬。

“这个有合适的专业吗？”赵雪婧说，“冰面研究专业？”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专业适合这份工作。但赵雪婧总是一本正经的说起这些，提前做计划。真正做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时，又啥都不说，嘴巴死了一样，一下给你来个大的。

“你上周怎么像死了一样？”

好吧，还是问了。我一点也不好奇，但就像前面说的，我也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干啥。

“你很在意这个？”

她说，压住眼睛的眉毛单边一扬，装的要命，像在挑衅！

天杀的。和赵雪婧说话真的好累。

你抛个问题给她，她转身就回抛给你。关键是这问题我也站不住脚，是我要求的，我们只是合作伙伴，我也没主动联系她，我能说啥？

好烦。比拼夕夕砍一刀还烦！

我要怎么回答比较好？要不砍我一刀得了！

“是的，很在意。我还有个大计划对付你呢！”

——不对。这可是自杀！

“知道什么叫断崖式断联吗？就是你这样子！这种行为很恶劣。”

——也不对。断崖式后面总是跟着分手二字，让人多想。

“我和其它合作对象也会有其它交流。不至于其它的话一句也不说。”我说，她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

“嗯，知道了。”她勾了勾嘴角。“我没和人商业合作过，不太能把握好界限。”

哈？在这等着我？又被这白眼狼算计了！

我刚想发作，她举起手机屏幕凑到我面前。在下周，海城隔壁市有个学术会议，有上千人规模。都可以报名参会，能混进去给学院教授塞宣传册和名片。

“我们群里发了这个，要不要一起去？”她问我。

各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