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就在唐辞卧室对门。
她倚在门前,看见周承之过来的身影,默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唇瓣无声地说:“牛逼。”
周承之回她一句:“去你的。”
这一夜,唐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
她满脑子都是明天跟周父周母开口的画面。
直接说找到童童了?不好,太绝对了。
还是说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不行,太委婉了。
想着想着,唐辞伴着窗外的雷雨声,渐渐陷入了沉睡。
一夜暴雨,天地间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气温骤降,路上上班的行人不得不又套上厚重的外套。
唐辞躺在床上缓缓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一点了。
她打着呵欠,模糊的视线在看清手机上的时间后一个弹射起身。
坏了。
睡前周承之还跟她说今天中午周父周母会过来的来着。
唐辞汲上拖鞋,一拉开门客厅嬉笑的声音一齐挤进耳中。
“呀,糖糖醒啦。”周母偏头,最先注意到唐辞的身影。
糖糖……
唐辞后背倏忽一激灵,突然理解唐母每次叫周承之小名“十五”的感受了。
她硬着头皮应下:“嗯……”
在唐辞身旁的唐母,顺势打趣她:“天天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的。”
周母拍了拍唐母的手,笑着附和她的话:“十五也是啊,我都要三催四请他才能回家一趟,糖糖这已经很好了。”
“说到这儿。”周母将视线投向周承之,嗔怒道,“你这次回来干嘛?说有事告诉我们又不说什么事。”
周承之撂下一句:“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
唐父端着菜,出来说:“准备开饭吧。”
唐辞闻言起身:“那我先去刷牙洗脸。”
大人们聚在厨房,有说有笑地帮唐父收尾,周承之四下张望,再确认没人注意他后悄声走进洗手间,说。
“一会儿你什么都别说,交给我就好。”
唐辞正在低头洗脸,一句话倏忽飘进耳中,她的手臂倏忽悬在半空,而后当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干活:“行。”
餐桌上其乐融融,以中间炖汤为主,四周分散着各式各样的菜品。
唐辞和陈以白两人默契地谁也不插话,就怕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
“十五!十五!”周母说,“你把我们叫过来,自己又不说话,到底想干嘛。”
周承之闻言放下筷子,首先看向唐辞。
周承之是内双,薄薄的单眼皮下一双眸子包含深意,他唇瓣一张一合,无声地说。
我做好准备了,你呢?
唐辞缓缓坐直腰板,她知道,周承之选了她设想的第一种,要以最直白的话语告知她们真相。
唐母坐在对面,看着两人隔空眼神传递,说:“你们俩叽里呱啦说啥呢。”
唐辞没理她,而是起身走回卧室,从包里掏出早早准备好的速效救心丸放在餐桌上:“一会儿说不定你们用得着。”
她退后,将舞台交给周承之:“剩下的交给你了。”
周承之接棒:“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我们……找到小幼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
最后是周父先开的口:“谁?你说谁?”
周承之重复一遍:“我们,找到周幼了。”
“不可能。”周母果断地站起身,直摇头,”绝对不可能,童童都走丢多久了怎么可能说找到就找到。”
周母将视线转向唐辞,乞求在她那里得到认可:“你说是不是,糖糖。”
唐辞视线回避,不敢回答周母的问题。
无需多问,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母身形不稳,向后撤了一步,唇瓣颤颤巍巍说:“所以……是真的了?”
这下轮到周承之不说话。
周母见状,扬声说:“说话啊!”
“是真的。”唐辞深呼吸一口气,站在周承之身边承认的,“姑姑,是真的,人现在就在我们警局。”
“警局……?”周母下意识地想到了不好的场景,“她不会……”
唐辞连忙否认:“不是不是,人还活着,就是……”
当初,她怎么跟周承之说的,现在原封不动复述给周母一遍。
“您千万保重身体。”
她接了杯水,把桌上的速效救心丸一同递给周母:“您吃点吧。”
周母只接过了水,咕咚咕咚玻璃杯便见了底。
她说:“确认了吗?”
周承之点点头:“确认了,我们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
“所以十五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周母猛地起身,刚刚平复好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你知道了不通知家里!你明知道童童丢了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你还不告诉我!”
周承之说:“我就是知道您会是这种反应,所以等到一切结束了才回来。”
周母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一生要强的周母此刻泪流满面地坐在椅子上哭泣。
唐辞拍了拍周承之的肩,低声说:“你一会儿好好跟姑姑说,丢了女儿她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周承之心里有数:“我知道。”
方形餐桌旁,唐母搬了把椅子坐到周母身旁,掌心拍打她的背,轻声安慰。
客厅插不上手,唐辞四处晃着,不知为何,她最后走进了书房。
正方形的书房,左手边是一整面的深黑色书柜,同色系桌上堆放着唐父未看完的资料。
而在这书桌上方,摆了全家人的合照。
照片上分了前后两排,唐母周母坐在前方,唐父周父站在她们身后,而两个男人的身边,分别是还年幼的唐辞和周承之。
唐辞指尖轻轻抚上周母怀里的小婴儿,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第一次看见邹幼的那双眼时分外眼熟了。
原来不是眼熟,她们本应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