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桌上堆得满满当当,桌上刚出炉的烤串还滋滋冒着热油,在他对面的位置,饮料瓶身凝着水珠,正向四周冒着白烟。
唐辞坐下,视线落向周承之身旁放的酒:“怎么还喝上酒了?医院不说吗?”
周承之掀起眼皮,缓缓说:“少喝一点就行。你要不要?”
唐辞闻言摇摇头:“工作日不能喝,下次吧。”
“行。”说完,周承之给自己倒酒,仰头,小小的塑料杯中容量瞬间小了一半,他说,“……结果如何?”
唐辞先拉开瓶上拉环,饮料瓶内气泡瞬间上升发出滋滋的声音,她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说:“就是她。”
周承之沉默了。
这份沉默不知是他对自己妹妹身份的沉默,还是该如何面对家里人的压力。
周承之又说:“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唐辞没说话,只是单纯地摇头。
法律规定,在侦查期间家属无权会见,只有在判决生效那一日,嫌疑人从嫌犯转变为罪犯身份开始,家属才有机会见面。
除此之外,便是开庭的那一日。
但这也仅限于看了。
周承之喝了口酒,嗓音沙哑地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辞想了想,脑海中倏忽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邹幼的场景:“她……很漂亮,很聪明,很乖。她是老师心中的好学生,是家长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只要认识她的人跟我提到的首先都是这些话。”
“她很坚强,无论陷在何种境地都不服输,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会抓住。”
可惜命运捉弄人,老天爷选择了让邹幼遭受这一切痛苦。
“她本拥有一个很美好的家庭,有爸爸疼,有妈妈爱,可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一切都变了。”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这六年时间我不敢想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承之。”唐辞抬头,眸底早已红了一片,“我们十八岁的时候,什么也不用考虑。她呢,她从成年那一刻,就背负起赚钱的责任,她只要一有时间就去打工,回到家还要照顾年迈的奶奶。”
“可她才十九岁啊……”
唐辞别过脸,泪水悄然滑过脸颊,晶莹剔透的泪珠啪嗒啪嗒落在桌面。
周承之早已在唐辞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坐在她的身边。
他能感受到,即便邹幼没有在他们身边长大,也有在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有没有他们,对邹幼而言都不重要。
甚至周承之觉得,在她看来,自己跟唐辞可能只是血缘上的陌生人。
他们的出现,带给她的不是快乐,而是痛苦。
“你放心。”周承之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她愿不愿意认我们,她永远是我周承之的妹妹。”
“她不想见,那就默默陪伴。”
“只要她需要我,我就在。”
少量的酒精刺激大脑,令周承之很快恢复理智:“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唐辞缓缓直起腰,抽过纸巾擦拭脸上的泪痕,哑着嗓音说:“找个好律师,在开庭那天争取从轻处理。”
“好。”周承之说完,一边脑中迅速地开始思索自己有哪个可以用得上的关系,一边还不忘跟唐辞说,“你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说了这么多,唐辞的确有些饿了,可她心中终究还是想着邹幼的事,吃也吃不多。
她放下最后一根签子,面前的烤串还剩三分之一。
周承之问:“吃饱了?”
唐辞:“嗯。”
得到她的回复,周承之才喊来店家,让店员把剩下的串再烤一遍,而自己就着未开的饮料,将这些全部吃完。
一夜恐惧。
第二天。
唐辞调整好心态,屁股刚挨到凳子,先听见程时的声音,之后才看见他的人:“唐姐唐姐!你可算来了!邹幼吵着要见你呢!”
唐辞挑眉,以为她需要几天才能缓过来:“现在?”
“是啊是啊。”程时连点头,“闹了好久了,可算等到你来了。”
唐辞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那就去吧。”
…
“听我同事说,你一直在找我。”唐辞说,“怎么,是想通了吗?”
“嗯。”邹幼抬头,露出一张满脸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的脸庞,她显然哭了一夜,嗓音哑到好似被砂纸磨砺一样,“你昨天跟我说的,是真的吗?”
唐辞点头,并不觉得自己拿这个骗她有什么好处:“是真的。”
邹幼不理解:“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
唐辞:“大概是因为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尽管真相这对你来说太残酷。”
邹幼两手撑着脑袋,她不敢直视唐辞,只能微垂着头,视线望着台板,说:“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
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我不是没爸没妈被抛弃的孩子,而是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吗。
唐辞闻言,用一句话,彻底否认了她的想法:“你知道你的小名叫什么吗?”
“你在六月一日出生,我们想你只要开心快乐就好,其他什么也不用考虑,便给你取名童童。”
童,代表童真、无忧无虑。
这是一个父母,对孩子最美好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