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邹幼轻笑一声，“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明明知道李萍干的事，却从未打算告诉我，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邹幼说。

“睡吧，睡醒再次睁眼，你会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的。”

窗外银白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光芒四射，照亮了邹幼的侧脸，而后，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

暴雨来了。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何虹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再醒来时，手腕被反捆在身后，幸好，嘴没有像警匪片那样被一块布堵住。

她意识到脑子里跑出一个什么念头时，也被吓了一跳。

不得了。

她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

“你居然醒了。”邹幼撑着伞，从雨幕中缓缓出现，打断了何虹的狗屁想法。

“邹幼……”何虹定了定神，咬牙切齿地说。

邹幼上前一步，蹲在何虹面前细细打量，见她除了脸色苍白语气虚弱外没有其他的情况，起身神情略显诧异：“我特地下了大剂量的药，没想到还是醒了。”

“这段时间，你失眠是不是更严重了，药没用了是吧。”

何虹闻言偏头，一副不想理的模样，脆生生地说：“你管得着吗。”

可邹幼哪管她想不想，后撤一步，继续将她的话说下去：“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何虹吸了吸鼻子，再也听不下去，转过头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破口大骂：“跟你说干嘛！啊！让你继续给我下药吗！”

说完，她猛地开始咳嗽，一阵晕眩涌上心头，脑子嗡嗡响，胃里所剩无几的食物全部返上来堵在胸口，想吐却吐不出来。

即便有抗药性了，但这么大剂量的量不可能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见她这样，邹幼还是软下心肠，边叹气边走进客厅给她装了杯水，在何虹开口提前说明：“什么都没下，就只是一杯水，别多想。”

何虹了解邹幼。

她既然说了没下药，那就真的没有。

何虹微微张开嘴，示意让邹幼喂她。后者虽然无奈，但还是水杯递到嘴边，一点一点送进去。

水喝完，两人默契地谁也没开口。

何虹心里藏着一句话，最终嘴比脑子快还是说出来了：“对不起。”

邹幼起身的动作一顿。

对于她来说，这句道歉，迟到了整整三年。

但同时，她却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现在说是想干嘛。

准备以情动人求自己放她一马吗？

“太迟了……”邹幼摇了摇头，神情怜悯地望向她，又重复一遍，“这句道歉来得太迟了。”

何虹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不在意：“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原谅我。”

“呼。”说完何虹松了口气，感觉压在肩上的力量忽地消失，“说出来舒服多了。”

邹幼：“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些。”

“不知道。”何虹老老实实开口，“也许是临走前能让我心里负担轻一点吧，不至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害怕，某天事情败露该怎么办。”

何虹抬头看着邹幼：“我活不久了，现在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她的探索欲极强：“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死也要死得明白点。这是何虹的想法。

邹幼诚恳道：“三年前，升高一的那个暑假，你让我去你家写作业时听到的。”

何虹点点头，心道果然是那天露馅了。

“最后一个。”何虹接着说，“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把我当作过好朋友，哪怕只有一点，都可以。”

邹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果然没猜错啊。”何虹笑自己自作多情，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却还抱有一丝丝侥幸心理，期待第二种答案的出现。

真相与猜测背道而驰。

因为邹幼说：“有。”

“我曾经，真的把你当作我唯一的朋友。”

那句截然相反的回应入耳，何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临死前能得到这个答案，这一刻，值了。

她闭上眼，将更多事打碎咽回肚子里：“你给我个痛快吧。”

但现实的情况往往是复杂的。

“你们在干什么。”邹迟手背挡住刺眼的光，半眯着眼，缓缓走到两人视线底下。

何虹阖上的眼在听见这话时猛地睁开，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应该失踪的男人：“你……邹迟？”

邹幼眉头轻蹙，觉得何虹这番话有些奇怪，但她又没有时间思考哪里不对劲。

她撑着一把红伞，在雨幕下格外刺眼：“是啊，没想到他还活着吧。”

何虹哑然失笑，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什么邹幼从来不让自己晚上来她家。

此时此刻，她想起曾经自己还问过这个问题，当时的邹幼只说是秘密。

她觉得每个人都有秘密，便没再刨根问底下去。

藏了这么多年。

真是个好大的秘密啊……

难怪从来不让她来。

另一边。

邹迟已经走到灯下，在看清了自己误入了什么地方，他唇瓣哆哆嗦嗦地将视线转向已经走进客厅的邹幼：“小幼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邹幼置之不理。

出来时，邹幼指尖捏着玻璃杯，耀眼的白炽灯下，底部清晰可见残余的白色粉末，她将杯子塞入邹迟手中，嗓音空灵，似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说。

“杀了她。杀了她我就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