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
唐辞对着手机屏幕吐槽道:“果然没啥好事。”
…
唐辞回来的那点疲惫早就被这通电话赶跑了,她坐在沙发上,望着对面落地窗外的夜景,放空自己片刻就起身走进厨房。
她拆开一袋泡面,随便煮了一餐应付过去。
这一天就这样过完了。
但不是所有地方都如唐辞家一样温馨。
街道两旁三三两辆站着闲聊的大妈,男人们围着火堆,高谈阔论自己的丰功伟绩。
邹幼背着书包闯入一场中年人的聚会。
“呀。”女人丢了一把瓜子壳,“小幼回来啦。”
邹幼捏着书包带应声答道:“嗯。”
女人小跑过来拦住邹幼前进的路:“诶,别走啊别走啊。”
见挡住邹幼,女人笑嘻嘻看着问她:“小幼啊,你们家那个男人是谁呀?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邹幼眼眸闪过一瞬狠戾,衣袖下的手倏忽握紧:“你见到他了?”
女人被邹幼的眼神不禁吓了一跳,也没有一开始的嚣张气焰,哆哆嗦嗦地说:“对对对啊。”
邹幼吐了口气,神情又恢复到原来的那个永远平静的她:“你还有什么事吗?”
女人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被邹幼刚刚的眼神吓回肚子里了,她站到一旁给邹幼让路:“没没没事了。”
邹幼迈开腿,往前几步左拐进了家门。
还是跟前几天一样,到家时桌上已经摆好一桌饭菜了。
邹幼放下书包,有意识地活动手腕和脖颈,问:“又是他做的?”
“嗯。”李清平摆好碗筷,“快去洗手吃饭吧。”
邹幼偏头,视线直直落在门后的方向,厉声呵斥:“我知道你在后面,出来!”
李清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想上前一步却不敢:“小幼,你怎么了?”
邹幼深呼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稳定下来:“我没事,一会儿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口,知道吗?”
李清平扶着把手,颤颤巍巍坐下,她似乎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好……”
话音刚落,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男人跨过门槛,一身黑衣与暖黄的灯光格格不入,他用帽子兜住头,垂着眼,不敢直视邹幼的视线。
邹幼走上前一步,嗓音带着致命的诱惑:“抬头。你难道不想好好看看我吗?亲爱的父亲。”
男人不知被那个字眼扎到,浑身开始发抖:“不……不不,我不是。”
邹幼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不,你是。我的父亲,你为什么在颤抖呢,你在害怕什么?”
邹迟不说话。
邹幼双手捧起邹迟的脸,用气音从喉间挤出一字“嗯?”,又说:“你知道吗?回来的时候有人问你是谁,你说,我该怎么回答呢。是说你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丈夫还是胆小怕事的父亲呢?”
此话一出,邹迟的头埋得更低了。
可邹幼偏不如他愿,用手将邹迟的头扳起来,强迫他对上她的视线。
两双并不相似的眼互相看着,她这才有机会看清自己这位父亲。
邹迟的两颊凹陷,整个人瘦得厉害,他应该是收拾了下自己,甚至还可以看见帽檐下的头发参差不齐。
“还是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邹幼好似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出声问道。
邹迟终于出声:“没……没有。”
“可是我有意见。”邹幼像是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一样摸着父亲粗糙的脸颊,“你别以为我忘了当年都发生了什么,想让我忘记,绝对不可能,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自责。”
说完,邹幼没给邹迟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又开口:“我前一段时间见到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你想知道是谁吗?”
“是林纯啊。”邹幼自顾自地回答,“她过得很好呢,住进了你曾经的家,拥有了你曾经的公司,现在名利双收。这一切多亏了你,我的父亲。”
邹迟因干燥而开裂的唇微微张开,他越听身体越颤抖,嗓音剩下的只有数不尽的忏悔:“对,对不起。”
“对不起?”邹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闻言气笑了,“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呢。”
邹迟脑海中倏忽想起一件他不愿想起的事,他出声,试图与邹幼谈判,拉回邹幼不多的理智:“我,我知道……”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嘘。”邹幼指尖轻轻覆上邹迟的嘴,让他的话卡在喉咙。
他一开口,邹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想说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吗?”
邹幼后退几步,在吊灯底下停下脚步,明明一身亮,眼底却冷得像淬了毒:“那你有本事去报警抓我啊,我就站在这里,绝对不跑,也绝对不会供出你的。”
不,他不敢。
邹幼太了解她名义上的这位父亲了。
“瞧你,那么害怕做什么。”邹幼扶起她蹲在地上的父亲,“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爸爸最爱我了,舍不得与我分开,对吗?”
“嗯……”邹迟低声说道。
而坐在沙发上的李清平早就闭上了眼,她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似什么都知道。
邹幼牵着邹迟的手,一如小时候的她拉住父亲粗糙的掌心,眼里的崇拜只剩如今的恨。
邹幼拉开那扇板房门,将邹迟送上了床,像小时候哄睡一样哄着邹迟睡觉。
直到她准备起身离开,被窝中邹迟的手倏忽拉住她的胳膊。
她回眸,顺着手臂主人的方向看去。
邹迟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