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葡萄酒精气息的液体,在一眨眼的功夫全都倒在桑榆头上。
事发突然,桑榆唇角还因她夸奖自己而微微笑着,等红酒像瀑布一样顺着刘海流下,再滴满了整件淡蓝色连衣纱裙,冰凉的酒液冷冻着皮肤的温热,她才尖叫声,立刻站起身。
对面,静笙轻松一笑,“小点声,这里不让大喊大叫。”
桑榆瞪大眼睛看她,抹了抹眼皮的酒,大声质问:“你疯了!我招你惹你了?”
“装什么小白花。”静笙收起脸上的笑意,“你把我的合同发给韩慕乔,我还没扇你,只是让你洗个头,够善良了吧。”
话毕,静笙把另一只高脚杯的红酒再度泼过去,桑榆身上就全是湿哒哒的酒红色。
桑榆下意识一躲,闻言愣住,“根本不是我!你有什么证据是我!”
“没证据。”静笙擦着手上不小心飞溅的酒滴,抬眼皮看她,“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就只剩你了。如果非要说证据,那就是你用了韩慕乔的包,不对,是韩慕乔把自己新到手的包送给你,上面有她名字的缩写。”
桑榆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包,静笙说:“不是这个包,是你上次去机场背的LV包。”
包厢内一片死寂。
这次,桑榆没话说了。她低头塌肩,红酒顺着打绺的刘海往下滴滴答答。
尽管做了这样的事情,她内心尚存一些背叛朋友的羞耻心。
“……我也没办法啊。”桑榆攥紧掌心,哽咽着声音,“我不像你那么好运,能够遇见周清蕴这样的男人,出钱出力地捧你,几千万说给就给,分手也那么体面。我只能找到靳铭这样的,不肯给我名分,他还破产了!你知道我在月子中心得知这个消息有多绝望吗!”
桑榆回国后,把身体恢复好,就马不停蹄地参加各种组局。没有合适的工作,巨额支出像关不掉的水龙头,每时每刻都在外流,那种交不起房租的贫穷日子她宁愿死也不要再回去。和窘境相比,应酬时喝到烂醉,被揩油被辱骂被性骚扰,都是可以接受的。
她就是在一家圈内人有口皆碑的酒吧遇见了韩慕乔。
韩慕乔知道她和静笙是好闺蜜,社交账号上偶尔会看到她们po出精修合影。最开始,免不了冷嘲热讽几句。
桑榆根本不算红,又在低谷期,心态上就低人一截,连回骂几句都无法开口,讷讷地想要走开。
韩慕乔身边的朋友跟她耳语几句,她再次叫住桑榆,问她谈静笙怎么没来。
闲聊几句,就提出正题,要和她做个交易——交出静笙的实锤黑料,韩慕乔会给她一部大ip的女主资源。
静笙行事比较谨慎,虽然是朋友关系,她也帮过桑榆,但她不轻易和人交心,留下的把柄很少。
桑榆立刻想到了她刚进前公司时,经纪人为了拿捏她,误导她签了阴阳合同。
而桑榆当时出于帮她的心态,偷偷去经纪人那里,用手机拍了两份合同留存,打算给她看看有哪些法律漏洞。但静笙找了周清蕴帮她,这个偷拍就没给她看。
桑榆收下韩慕乔的号码,犹豫几天,就联系韩慕乔。她让司机送到她家的庄园,作为见面礼,韩慕乔送了她一只LV的稀有包。
“过程就是这样……”
桑榆坐回座位,上捋刘海,从包里取出烟和打火机,点燃抽一口。
被揭穿后,内心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还告诉她,周绍晨只是你前男友,周清蕴才是你金主,还有你们已经分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静笙也抽出一支烟点燃,“她答应你的剧,是我跟你说过的那部现偶?”
桑榆吐出烟雾,“对。你选剧能力好,审美也好,选你看中的剧本一定会爆。”
静笙真是气笑了。
原来选角导演说有更合适的人选是指桑榆。
这她还真的没想到。
行业内,好闺蜜互抢角色不是偶然发生,静笙只是没想到这剧情这么快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桑榆眼眶也红了,比起委屈,更像诉苦,“你已经那么红了,还比我有钱,送我一个角色又能怎样!我也不想总是求你给我资源。你内心一定很瞧不起我吧,别以为你隐藏得很好。”
静笙把烟摁灭,淡声说:“我有过瞧不起你的时候,也有过佩服你的时候,在你跟我说学舞蹈的经历时。相信你对我的感觉也是。但这些都不是理由,你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既然你做出选择,相信你不会后悔,那么,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桑榆不常见她冷肃的神情,心里翻起复杂的感觉。
她没有心存侥幸,在做出用合同做交易的时候,朋友就没得做了。
静笙今天没带包,拿起手机,最后的告辞都不愿做,起身离开包间。
桑榆想叫住她,终是开不了口,望着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