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蕴点头,抄兜看着静笙所在的方向。
她穿着浅绿色花卉纹宫衣戏服,配色鲜艳而华贵,未开机时把花瓶底当高跟鞋,脚尖沾地,肢体也是放松的。
导演一喊开始,她立刻收整仪表,把路走得稳稳当当。还真的有深宫之内,贵妃娘娘的睥睨之态。
这场戏并不是很亲密的情节。但需要两个演员动用眼神、表情、肢体和台词,表现出失去挚爱的绝望。
皇帝察觉了她和男配之间的情意,便派人试探。而男配并不想为难女主,主动赴死。
这一幕,是女主发现真相后,隐忍又哀恸地告别初恋的情节。
周清蕴看到她眼中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五官没有夸张乱飞,但神情又是悲伤的。
知道这是在演戏,可他想到她偶尔在他面前哭,也是类似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涩。
周清蕴知道自己对她做过很糟糕的事,且无法让时间倒流修正。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是怎么看待他的?
周清蕴可能猜得到,但他太傲慢了,对她完全视而不见。
喊卡之后,静笙抹干眼角,站起身,被化妆师整理头发。
短暂的休息时,静笙感到有人替她擦额角的汗,以为是妙妙,伸手去接保温杯消暑,入目却是一双修长的手递过杯子。
她很意外看到周清蕴的脸。
和她相比,周清蕴没那么狼狈,也没出多少汗,黑衬衫袖口挽至手肘,他在潮热中也泛着清晨第一滴凝露般的冷意。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在众多来回行走忙碌的人群中,在摄影机的镜头之下。
静笙下意识去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大多数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剧组一向很乱,但周清蕴这等姿容,这等气质,附近也有人在观察他、揣测他。
“你不要靠得太近。”
她眼尾还通红着,眼皮也有点肿,让这句话的威胁力骤降。
周清蕴也没和她太亲密,他将手帕收进西裤口袋里,“只想来见见你。”
他从来没有看过静笙拍戏,只觉得那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或者说,和昭昭无关的事。
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偶尔在手机上刷到路透,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打打闹闹,一起共创抖音舞,他也会皱眉。
不能说这个工作完全没有价值,但周清蕴确实打心里不喜欢表演。
他认为,她本人也没多么热爱它,这只是她满足物质和虚荣的一种工具,以及某种复仇心态。
她想把这份工作做好,也能把这份工作做好。
这是她能在现有的资源中,拿到的最大筹码。
静笙往后退几步,见他没跟来,只是望着她,转过身,把水喝完。
过了会儿,导演叫他们补拍最后一条,她穿着花盆底健步如飞地小跑过去。
十多分钟后,静笙结束今天的拍摄。
换下戏服,没看到周清蕴,松口气之余,也有点微妙的复杂心理。
周清蕴一个从来不在高于24度以上场合出现的人,竟也愿意来到鱼龙混杂条件恶劣的片场探班。
但,这么一点改变,也不值得她另眼相看。
静笙打开车门,就看到周清蕴靠坐在车椅,他对她伸出手,拉她上来。
车门自动关合,妙妙在副驾驶讪讪地笑笑。
静笙没说什么,司机把车开到酒店。
一路无话。直到来到房间前,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也在这边开了一间房。”周清蕴说。
“你还要逼我和你做吗?”静笙靠在门板上,拍了一天的戏,她也很累了,“想做就快点,没必要说别的。”
周清蕴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化,“你不想做,我们可以不做。”
他牵过她的手,却也只是牵着手,微微偏头看着她。
静笙不确定地问:“是吗?”
他微微笑,“我们多说几句话。”
“我要休息了。”静笙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想挣脱也挣脱不开,就不浪费体力。
周清蕴想问她有没有提分手,又觉得不该这么逼她,节奏要放缓,“昭昭以前想当建筑师吧,你可以重新学,不用考虑任何成本。”
因为没有父母,没有家,静笙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自己的房子,和姐姐住在一起。而住进自己设计的房子,是件幸福的事。
可见,人在无知的时候,总是会把所有事想象得很浪漫。
冷不丁听见“建筑师”这个名词,静笙还有些恍惚,那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轻轻说:“但是我已经变了啊。”
“变了也没关系。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周清蕴握紧她的手。
“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平静地看着他,“我已经不信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