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想当医生,当警察,当司机,当小卖部老板,当奥特曼,当美少女战士,当圣诞老人,每年把礼物送到小朋友的长筒袜里。
后来,这些梦幻泡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了。
周清蕴把一根胡萝卜递给她,静笙觉得此刻不该拒绝,但她缓慢地摇摇头。
周清蕴没勉强,独自给马喂食。
静笙看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时不时地觑他,也只能看到他线条优美又无情绪的侧脸。
静笙认为,一个人真正开心的时候是藏不住的,愤怒也藏不住。
所以,周清蕴只是对很多人和事都无所谓而已。
“你对沈茜眼熟吗?”
周清蕴突然说。
“……没有。”
静笙心尖一颤,酒醒了大半,他总不会这么神,知道她提前看过沈茜的照片?
周清蕴不说话则已,一旦问话,必定有他意图,“她是沈昭的姐姐。”
“哦。她们很像吗?”
“你觉得她们像吗?”
静笙望着逐渐坠入夜色中的庭院,“不管是沈昭,还是沈茜,我都不认识她们。但……世界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周清蕴垂眸看她,这个身高差,有点俯视的意味,“不错,你说得对。”
静笙觉得这是个危险的话题,依靠栏杆,仰头问他,“周总,你打算三人行吗?”
“什么?”周清蕴皱眉看她。
“字面意思。”
“你年纪轻轻,知道得不少。”
“……我高三决定当演员,那个时候补了不少电影。 ”
他冷淡地说:“我没那个爱好。”
静笙心想,那谁知道啊。指不定你是个自己都没发觉的变态呢?
周清蕴问:“还是说,你想要?”
静笙顿了顿,“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怎么想。”
周清蕴不再看她,喂完食,用手帕擦干手。
也许很细微,但静笙感到他的一点不悦。
她不知道为什么顺着他说话也不行,他们的关系不就是这样?相信他也很清楚。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服务生的声音说:“沈小姐,这里是周先生的私人马场。您……”
“我知道,我只看一眼,绝对不碰他的马。”另一个人回道。
沈茜谈完采访的事,也过来找周清蕴。
但高尔夫球场那边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她想来这边碰碰运气。
静笙还没去问周清蕴怎么办,下一刻,手就被握住,周清蕴带着她转了个弯,来到室内走廊,用指纹扫开门锁,门再被阖上。整个过程从容不迫,速度并不快。他只是像是突然起了兴致,玩一出躲猫猫的游戏。
沈茜这边似乎听见了什么脚步声,同服务生一同迟疑着追过来。
静笙酒劲正上头,被他绕得晕头转向,刚被放在门板上,头耷拉在他肩膀,手肘不小心扫到什么冰凉的东西。
咚的一声,冰凉的液体洒在俩人的半边身上。
静笙被凉得惊呼一声,周清蕴低头去瞧。
不知道是谁把醒酒器放在玄关的置物台上。
两个人的高昂定制服装都齐齐被毁,周清蕴穿着黑色西装,看不太出来,静笙身上一片红一片绿的。
“先去洗澡。”
周清蕴给她指了个方向。
这里是周清蕴的休息室,和酒店套房一样的规格,他不常住这边,但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
静笙洗完澡,才发现自己没有衣服穿。
她裹着浴衣,探出头,没见周清蕴的身影,只听到他接了一个电话,大概是朋友打来的,他嗓音低低地回复,说有临时工作需要处理,先失陪。
这里是周清蕴的地界,她不担心遇到任何外人,也就到这里闲逛。
至于周清蕴本人,她更不担心他会对她怎么样。
他不是一个放纵自身欲望的男人,心里还有个放不下的女孩。养一个小明星,也不屑于和她做太多肢体接触,最多也就接个吻。
静笙每次拍感情戏,都会让自己真正爱上对手戏演员,拍出来才不会违和。相信周清蕴也是差不多的处理方式。
夜幕降临。
室内外都灯火通明,干净的落地窗外,竟然有一个露天温泉。
接近自然的设计,假山环绕,雾气蒸腾。为防虫,植被并不多。几盏古典的灯悬挂在屋檐,粼粼波光晃在脸颊,比仙侠剧里搭的景更具有仙境色彩。
静笙将浴衣脱下,放在温泉边沿的岩石上。小心滑进池子里。
这里还有切好的水果拼盘,她叉了小瓣橙子放进嘴里。
有钱人随时随地享受世界。
她什么时候能拥有这些?即便达不到周清蕴的高度,也至少实现被动收入自由。
静笙知道这一定很难。
还有,周清蕴什么时候会对她表示腻烦?
几天后复工,还要再复习一遍台词才行。
下一部戏的剧本还没有阅读。
姐姐说她想要尽快工作,要不要先买辆车,避免她每日挤地铁……
静笙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慢慢阖上眼皮。
室内安静极了。
唯有细微的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运作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周清蕴拒绝朋友们的饭后聚会,再让经理过来打扫玄关处的红酒。经理连声致歉,说是新来的员工造成疏忽。他不在意,只吩咐下去,以后自己的区域任何人想进入,必须提前知会。任何人,包括周绍晨。
挂了电话,周清蕴莫名有些烦躁。
说到底,他并不是喜欢偷偷摸摸的人。
但,作为消遣,属实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这点情绪在冲过澡后已经烟消云散,周清蕴换上这里的备用衣裤,在书房翻看笔记本。
办公一会儿,忽而走神,觉得周边有些过于安静了。
这才想起身边缺了个吵闹的人。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在浴室前敲门,没有得到回应,顿了顿,按下门把。
里面空无一人,水蒸汽已经散了,弥漫着他常用的沐浴露香味,手机也被她留在洗手台面。
走到西厢处,一直闭合的门虚掩着。
透过玻璃,周清蕴看到有颗脑袋歪在温泉边岩,。
乌黑的长发随意绾在脑后,几缕漏网之鱼蜿蜿蜒蜒地贴在颈项。没有化妆品的修饰,她的脸明澈净洁,如玉生辉。那双暗藏心事的双眼此刻闭合,才多了点宁静。
静笙在听到脚步声时,立刻睁开眼睛。
周清蕴挡住一部分光,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他仍旧配得上列松如翠,郎艳独绝。
“在里面泡多久了?”
“大概十分钟。”
“不宜过久,上来吧。”
静笙刚要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才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本能之下,她手往回缩,另一只胳膊弯曲在胸前,但是顾上不顾下,脚底打滑,差点栽进水里。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紧紧拉住她的手腕。随后温泉水池扑通一声,周清蕴被她拉到水里。
他托住她的腰,她也顺势像攀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紧他。
周清蕴依旧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害死我。”
“……我又拿不到你的遗产!”
再说,这温泉深度不会超过1米2。
没见过这么会碰瓷的。
静笙把脸上的水抹干净,冷不丁和面前的男人对上视线,霎时间失语。周清蕴幽深的瞳仁与平常一样,却又有哪里不一样。
她的长发因刚才的幅度过大而全部披散下来,发尾紧密贴合在他们的肩膀、胸膛,还有他精瘦的手臂上。
有水滴掉落在充满阵阵涟漪的池面。
一滴接着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