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已至,道路两侧的银杏树被泼了一层金,由翠绿渐变为澄黄。
一道银白鲜亮的人影穿行其中,卷起几片银杏叶,冷风一吹,扇叶飘摇而下。
室内却是完全不同的宜人温度。
身着华服的艺人们推杯换盏,在无数闪光灯和镜头下,互相盛赞荣耀。
谈静笙畅通无阻地进入颁奖典礼会场,隐藏在暗黑角落。
她脱下租来的人工皮草披肩,目光沉静地往四周一扫。
事实证明,混进金玉奖颁奖现场一点不难。
谈静笙本就是艺人,即使完全没有拿出手的代表作,仅仅凭借年轻靓丽的容貌,精心设计的礼服,搭配目中无人的虚假微笑,和大牌明星并无二致。
没人怀疑她根本没被邀请。
一张作假的邀请函在安保面前晃了晃,对方看着这张貌美又崭新的面孔,以为是电影圈新人,立即放行。
新买的高跟鞋把脚后磨得生疼,谈静笙倚靠墙壁,转移身体重心,悄悄慢旋脚尖,缓解脚踝酸痛。但视线一直没能挪开。
这个位置,能看到入场口,娱乐圈里名声鼎盛的演员几乎都来了。断断续续地进场,熟练地社交、寒暄。
影视寒冬,金玉奖的含金量也每况愈下,最佳男配女配奖已经沦为资源咖分猪肉。
幸而在内娱没有其他竞争对手,很多演员被提名都会给面子地出席。
但,谈静笙也不确定目标人物会不会突然请假。
还有五分钟,颁奖礼即将开始。
她的心也越来越下坠。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 ,一个中年男人信步而来。
他一身黑色中山正装,皮鞋锃亮,发型一丝不苟。
靠形象吃饭的人,即使五十来岁了,也像四十出头。
他和同行的演员聊着什么,颇志得意满地笑。
下一刻,视线扫到一个年轻女艺人,笑就僵硬在嘴角。
谈静笙言笑晏晏地走上前,“韩老师,我是您粉丝,方便签个名吗?”
说是签名,她手中没有任何纸笔。
男人跟同伴轻声说了几句什么,转身快速来到无人的屏风前。
再开口,已经全无方才的风度,“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谈静笙仍旧微笑,干脆地说:“我要一百万。”
一百万,在娱乐圈里不是个大数目,韩庆文却不屑:“你已经成年了,还管我要钱。要不要脸?”
谈静笙平静地说:“你无套□□的时候想没想过要脸?”
韩庆文脸色一沉,“你怎么说话呢,家长就这么教育你?”
“韩老师,一百万也就你几个月的零花钱,我又没管你要一千万。要不,你打个欠条也行。当我借你的。”
韩庆文可不信她会还钱,这钱一旦给出去,相当于泼出去的水。
而比起钱财损失,他更很讨厌被威胁。
他压低声音,“你已经大三了,该找工作了。找不到工作,就去找男人给你花钱。你长成这样,给金主当情妇不愁饿死!”
“我大四了,不是大三。”
谈静笙忽然用暧昧的语气,稍微扬声,“韩老师也是男人,还是老熟人,找您更方便。你也不想你太太和孩子,还有你的粉丝对你失望吧?今天可是直播,您快点决定。”
她扬扬手机,上面显示录音中。
韩庆文脸色一变,就要去抢,自然被女孩挡了回去。
谈静笙抱臂笑笑,“老艺术家别冲动,被别人看到你对年轻柔弱又貌美的女孩子动手动脚就不好了。”
韩庆文恨不得把她脸上盯出洞,僵持中,手机响了,是助理来电,问他怎么还没到。他说了句马上,随后就把一百万转给谈静笙。
手机很快收到转账提醒。
谈静笙刚要说点什么,就听韩庆文低骂了句:“滚,别再来找我。”
不想有任何牵扯,男人快步离开。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大厅内掌声雷动。
解决这件大事,谈静笙有点饿,从身边顺了个小蛋糕塞进嘴里。
来都来了,她又抓了几包小零食,惬意地往颁奖礼观众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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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红木金漆嵌玉屏风的另一侧,有两人在原地站了会儿。
适才较为严肃的商谈氛围渗入浓浓的八卦气息,被动旁听者反而略有尴尬。
尴尬的只有一个人。
艺术中心的总监看了眼旁边抄兜垂首的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现在的年轻女孩,有点姿色就走捷径捞钱,见笑了,周总。”
周清蕴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今天来谈合作只是路过。为了尽地主之谊,总监热情邀请他来看看今天的金玉奖颁奖现场。周清蕴想见一个人,也就过来了。
哪想到会撞见一场“仙人跳”。
他无甚所谓地说:“这种事,也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
总监心思急转,刚被屏风挡着,但男人一开口,就能听出是近几年在叔圈赛道爆红的男演员韩庆文。女声倒听不出是谁。他是韩庆文粉丝,又是男人,下意识为韩庆文说话。难免偏颇。
“咳,这些明星,表面别看多风光,背地里腌臜事不少,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被曝光。”
总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管黑的白的,全都骂一遍。
周清蕴不再言语,接着被意外打断的话题聊。
总监松口气,带他去颁奖现场。此刻有著名歌手献唱。
周清蕴对娱乐圈没兴趣,对明星更没兴趣。
唯二交集是分公司投资过几部大热商业电影,市场部敲定过几位代言人需要他首肯。
“你认识一位叫谈静笙的女艺人吗?”
周清蕴冷不丁问。
总监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演过什么角色?”
周清蕴扫一眼席位上的演员们,意识到这些人都是行业内功成名就的顶尖人物,弟弟那个小女友才大四,不太可能来这里。
他也就掠过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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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静笙对看讨厌的人拿奖不感兴趣,听完自己喜欢的歌手表演也就撤了。
在更衣间换下礼服,穿上自己的衣裤。很素的卫衣和牛仔,再裹着黑色羽绒服。唯独鞋子忘了带替换。不过是踩了几脚大理石面,娇嫩的羊皮底就变成月球表面,坑坑洼洼,更不抗寒。
谈静笙在京市冬天的街道边等网约车,时不时地跺脚,靠血液循环取暖。
有一辆双R标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在一众豪车面前很低调的高调。再看车牌号,很顺的数字。
如果她是一个三流编剧,此刻大概会安排一个“做错网约车后和霸总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女性向甜爽剧情。
但现实是,她很可能被里面的司机轰走。
这时,有几道脚步声自背后由远及近。
谈静笙侧头,就看到一个身量很高,穿着熨帖黑色西装的男人,侧脸线条清姿隽逸。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的助理,很明显是豪车的主人。
他绝对在余光里看到她,但对任何人的注目无动于衷,并习惯与此。
谈静笙也只扫他一眼,便收了目光。
嗯,很帅。
和现在的男友是不同类型的帅。
但也仅此而已。
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很难搞,她有远跑多远。
豪车前脚刚走,网约车后脚就到了。
谈静笙拉开车后门,报了手机尾号。
车轮辗过枯叶,窗外明亮而恢弘的建筑物浓缩成一块玲珑骰子。
安静的电车里,唯有手机震动。
谈静笙发去转账,对方回了公事化的“好的”。
手机再一震动,是男友发来的航班信息,意思很明显,让她准备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