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率先反应过来,它看穿了褚昀的脸色,一嘴巴从云挽灵手里夺过铃铛,吐到了褚昀衣袖里。
云挽灵倒没有真想要那枚银铃,一眼就知道是半成品,她施施然坐回原位,托着脑袋在褚昀红晕未褪的面上溜了几眼,淡笑不语。
若银铃是做给她的,最后褚昀还不得亲自送到她手里,哈哈哈。
而且万一是当惊喜送的呢?她得善解人意,不能提前戳破,免得坏了别人一片好心。
如此心想,她摸了摸头上一支绾发的流云木簪。
不得不说,褚昀的手艺太好,简直全能,既能造床裁衣,又能雕簪刻花,她如今全身上下穿的用的都是褚昀亲手做的,对比之下,连烧得一手好菜都成了众多技能里平平无奇的一个。
对面的褚昀见云挽灵心思漂移,没再关心怪声的事儿,暗自松了口气,指尖勉强镇定地划过书页。
云挽灵再没有于睡梦中被怪声吵醒,连着两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洗漱完坐在饭桌前,顺手将褚昀的医书连带几张稿纸放在一张空凳上,怕它们溅上饭菜的油污。
饭后,褚昀收拾着碗筷,状若无心地支着耳朵听云挽灵和小白狐有一搭没一搭地讲闲话,却迟迟没等到她和自己说什么。
云挽灵正懒懒地蹭小白狐软乎乎的肚皮呢,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动响,褚昀一个人坐在屋外刷起了碗。
云挽灵奇怪,唤了一句:“褚昀?”
褚昀置若罔闻,闷声不吭。
云挽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怎么就惹褚昀生气了。
这是生气吧?
她略一思忖,忍痛放下小白狐,顺了把扫帚,破天荒地动手扫起了地板,一路将寥寥无几的零星灰尘扬到门口。
褚昀湿着手,轻叹了声,从云挽灵手中拿过扫帚,擦干净手后径直拉着她坐回板凳,并往她怀里塞了几个开口的熟板栗。
他抽出医书下压着的一张纸,手起笔落,在一张纸上写道:
离开前,我会将屋子收拾干净,不必担心;三餐可与寺中师傅同吃,省却洗碗工夫;另,近来山中降温,柜中厚褥随取随用;谨记,日落前须归家,晚间非必要勿外出,山林多野兽,不宜涉险。
“你去哪?”云挽灵看出来了,褚昀要走。
“......”
褚昀将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翻了个面。
上面道:明日我要进扶安城,按例在同心医馆义诊七日,可愿同行?
“早说呀,去去去。”
云挽灵恨不能翻个筋斗云立即到城里去,连日来没人和她说话,她真是要憋坏了,山鸡也吃腻了,她早就想去个美食云集、人群熙攘的热闹地遛遛。
什么隐居世外,那是无欲无求之人的向往,她是一只七情六欲样样不缺的女鬼,就要去人气鼎盛的地方纵情玩乐。
思及此,云挽灵面上难抑雀跃。
褚昀扶额。
“可以吗?”云挽灵用牙齿开着板栗壳,象征性地问一句。
白狐听了两人的对话也凑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褚昀,它也想去,它从小到大还没进过城呢。
褚昀在四只眼睛的期许中点了头,又娴熟地将板栗剥开,把黄澄澄的栗子肉放到云挽灵手里。
云挽灵连声道谢,砸吧砸吧品尝粉糯的板栗时,想起什么,问了句:“扶安城是不是有一家茶果铺,里面的栗子酥特别好吃?”
褚昀剥壳的动作一滞,云挽灵察言观色,有心地解释一嘴:“我突然想起来的,只想起有这么一家铺子。”
褚昀点头,提笔写道:买。
有了上次赶路去药王谷的经验,褚昀学聪明了,下山后租了两匹马,与云挽灵各骑一匹前往扶安城,白狐则躺在为它量身定制的竹篓里,挂在马背上。
白狐颈上挂了只漂亮的银铃,随着行路的颠簸,泠泠作响,教人一看就知此狐有主。
它很喜欢自己的新玩具,收到的时候头都仰上了天,在云挽灵面前炫耀不已,好一派我有你没有的得意嘴脸。
云挽灵脸都绿了,本以为那夜看见的银铃是褚昀送给自己的,没想到最后成了白狐的项圈装饰。
她既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尴尬无语,又对褚昀的偏心忿忿不平,气得路上对他爱答不理。
褚昀慢了云挽灵半个马身,对她突如其来的冷谈一头雾水,不知该近该远。
他也无法问,只能悄无声息地摩挲着袖中仍未完工的缠枝紫薇纹香铃,独自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