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这只鬼您打算什么时候管管？将她扣留在冥间已经快两年了，今日她敢抢我的汤，您不怕明日她就敢端您的府？”孟婆将云挽灵往地上一扔，语气不满道。

阎王从满案文书卷轴中抬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道：“是小孟啊。你稍安勿躁。”

说罢，阎王在纸海里翻找起来，终于抽出一张幸存完整的仙人笺，他凝神读了读，望向阶下的女鬼，捻须问道：“你就是云挽灵？”

云挽灵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道：“对，就是我。阎王大人既然都不认识我，为何要将我扣留在冥间，让我找个好人家投胎不行吗？”

阎王尚未说话，白无常长舌一卷，抢声道：“还不是你生前祸害了人！”

“怎么可能！你说，我祸害了谁！”云挽灵说得大声，心里却没底，因为她压根不记得。

在冥间游荡太久的鬼魂往往会因长期吸入弥漫的孟婆汤香气或忘川河水雾而逐渐失去人世的记忆，这对于鬼魂而言是好事，因为能够帮助他们忘却前生的执念，安心投胎或等待魂飞魄散，记忆残存则反倒会让鬼魂们大脑混沌，经常陷入不知名的痛苦中，备受折磨。

云挽灵即是如此，人世记忆尚未消散干净，这使她时而浑噩，时而清明，在冥间游荡的大多数时日里她总是因着什么感到又憾又恨，却又无以从零碎混乱的记忆里探寻根源，更无能为力，这才迫切想要抛却一切，早早往生算了。

但按照冥府规矩，转世投胎需要排队等待命格分配，少则几月，多则几年，好人自然配享有福命格，而那些生前犯事作恶的鬼魂，还须首先经由阎王审判或是生人超度才能获得转世投胎的资格。

不巧，云挽灵正是个后者。

她最初其实是不愿投胎的，刚来冥间的时候闹了几个月说自己是被人害死的，非要报仇，后来失去了些记忆便安分不少，老实等待轮到自己投胎，可轮了一年还是没有任何迹象，她在忘川河边都送走了好几个比自己晚死的鬼友。

于是云挽灵去找孟婆问，结果人家孟婆说投胎册上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她求见阎王想问清为什么，但阎王贵人多事，只派了黑白无常通知说要她等，因为近年来莫名其妙死的人不少，此事蹊跷又棘手，遑论早前一场城中疫夺走了多少无辜人性命，这才刚悉数送走！阎王日理万机，实在分身乏术，于是云挽灵一等就是再一年。

现在得了面见阎王的机会，云挽灵势必要问个清楚。

“阎王大人，小女子一缕孤魂在冥间游荡两年，迟迟不得往生，倘若小女子生前有罪，还请您说说到底是什么罪，又要怎么判，您好歹给小女子一个痛快。”

阎王为难道：“云女啊，你在世时曾迫害过一位救人无数的医者，害得他失去声音成了哑巴，右腿也落下了终身残疾，这位医者在阳世积德行善，心中所愿自有天听，本王也是得令做事。”

“那......这位医者心中所愿，难不成就是诅咒我不得往生？”云挽灵黯然问道。

“对呀，不然我们为什么留你在冥间闹腾呢？早些送你去投胎不好吗？”白无常绕着云挽灵转了一圈，吐着长舌笑话道。

“好在人没被你害死，否则你还能来阎王殿喊冤吗？早给你扔到无间地狱了。”黑无常浓眉倒竖，粗声恐吓道。

“差不多行了，阳间事，冥府从不插手，你们两个能知道多少，还不是道听途说。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少在这指摘。”孟婆冷声道，衣袖一甩，将黑白无常挥退十步开外，不容他们在云挽灵耳边冷嘲热讽。

“阎王，这事情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么您把这女鬼所涉之事的来去和是非查个水落石出，好生做个审判，要么......”孟婆看向云挽灵道，“看看能否让她自己去解决。”

阎王扶额思索片刻，从满案文书中抽出一本手札，扫了一眼落定某处，抬头道：“既如此，云女，本王给你三个选择：要么你认命，在冥府等魂飞魄散，若是你想投胎也可，但下一世只能入畜生道......”

“我选第三个！”云挽灵等不及阎王说完。

“好！那本王给你个机会，让你重回人间，只要你能让那位医者为你在佛前诵经超度、七日不休，那么你这缕幽魂就可安心往生了。”阎王招了招手，黑白无常飘然而至两侧，他翻开那本手札指着一处展示，黑白无常似乎颇为讶异，皆不可思议地瞧了云挽灵一眼。

阎王命令道：“你们俩给她塑个身，送她回阳间，记得，该叮嘱的要叮嘱到位。”

“是。”黑白无常齐声应道，准备领着云挽灵出去。

“要是这小姑娘没被超度呢？”孟婆出声问。

“九九八十一天后，她若是没被超度，幽魂将再次回归冥府，届时便由本王审判，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孟婆这才眯了眯眼，似是满意地点头，她朝云挽灵提醒道：“若你真的害了人，那争取得其超度，若你是被陷害，那就想想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吧。”话音落，不等云挽灵感谢，一团紫烟升起，孟婆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