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按照原本的计划到达一座县城补给粮食和水,只见整座县城基本成了一个空城。
城里的状况惨不忍睹——街道杂乱不堪,还有不少尸体倒在路边,血腥味冲天。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人背着包袱往外逃。
看样子这座城刚经历过一场洗劫。
春分秋分她们没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呕吐了起来,甚至一些经验丰富的镖师也开始作呕。姜绘春直接吓得面色发白,摇摇欲坠,徐意随让她赶紧回到马车上。
德叔面色凝重,显然没想到这座城会是这种境况。
徐意随问胡镖头:“胡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这座城怎么空了?跟咱们打听到的信息不一样啊?”
胡镖头同样不解,吩咐大家找一处宽阔之地休整,他带着徐意随和周原野去县衙里打听消息。
县衙大门紧闭,徐意随敲了半天,终于有一个年迈的老衙役颤颤巍巍来开了门,见来人是徐意随他们三人,松了一口气。
徐意随拱手行了礼然后问道:“官爷,敢问您,这城不是商贸通道吗?战火怎么会殃及这里?”
老衙役摆摆手:“姑娘,哪还有什么商贸通道?那些蛮人早就撕毁了边关协定,屠杀了好几座沿路边城了。县衙里的人都去逃命了,只剩军队还在附近驻扎,我一人无依无靠逃也不知道往何处去,不如守着县衙传递消息。”
周原野问道:“那我们要去锁阳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老衙役想了想:“锁阳城最近的一次消息是三日前,说有敌来犯,已被击退。但粮草紧缺,请求调拨。”
徐意随嘀咕:“这样说来锁阳城暂时还是安全。”
“也不一定,战场时局随时都在发生变化。”
老衙役好奇:“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所有人都往中原跑,你们为什么要去锁阳城?”
胡镖头说:“老人家,实不相瞒我们是扬州徐氏镖局的,这趟来是运送一些粮草辎重去锁阳城。”
老衙役一听这话笑了:“好啊好啊,援助终于来了,看来我的消息传出去了,你们多少人,都先来县衙歇一歇吧。你们若要去锁阳城,我建议你们往北从嘉峪关处走,那里刚修建了长城边塞,目前还算安全。”
三人一听感激地应下,随后去城中把众人带了过来。
晚间,老衙役在院里升起了火堆给众人取暖。
姜绘春坐在火堆旁,目光凝滞、一言不发,像是有什么心事,徐意随去开解她。
姜绘春说:“徐姑娘,不瞒你说,在来之前我心里是有怨气的,我痛恨官府为什么要将村里的青壮劳力都征集走,把我的丈夫兄弟都带走去建那劳什子看不见摸不着的长城,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一路走来,我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看到一座座破败的空城,才知道修建长城可以保护他们。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为什么苦的都是我们?”
徐意随想了想:“战争。你们村里人的痛苦,边关人的痛苦,都源于战争。如果没有战争,边关百姓不会被荼毒,长城也不需要修建。”
老衙役听完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吹起了埙,曲调幽咽凄凉,众人听见都戚戚然。
一曲毕,老衙役缓缓说:“我也是这边关的子民,那是二十多年前了,蛮人发动战争烧杀抢掠。家里人都死绝了,我一怒之下投军上战场杀敌,发誓要杀尽蛮人为家里人报仇···
后来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也受了伤,回来做了一名衙役。本想着就此了却余生,没想到,这和平日子这么短,才二十年就又开始打仗了,唉。”
在场的人沉默不语,他们都是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人,生活在富饶和谐的扬州城内,没想过边关的百姓过得是会是这种提心吊胆、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战争带来的危害远不止战场上的伤亡牺牲,还会让两国子民之间彼此猜忌、仇恨。
一个人的牺牲背后代表着一个家庭的破碎,会让所有人的生活翻天覆地,农业商业也停滞不前。
边关子民们用了二十年休养生息,费尽艰辛从战争的伤痛中缓和过来,不料环顾四周战火又起。
所有人都想问一问,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次日,作别了老衙役,一行人往嘉峪关出发。
越往那边走,众人的心中越发沉重——一路上走来,见到的不是冻死饿死的流民,就是被战火侵袭后的破败城垣。
担心战火随时会蔓延,徐意随每日都睡不好,有时半夜还会听到其他人被噩梦惊醒的呼喊。
他们赶路的脚步也加快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物资,是边关将士们的急需。
几日后到达了嘉峪关,这边果然如老衙役所说,因有长城关隘在此,还没被摧残,不过城中百姓也都三三两两的逃命,城内有些萧索。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住下休整。第二天,胡镖头领着几个镖师去补充干粮和食物,周原野顺便出去打听了一下姜绘春亲人的线索。
不到一个时辰周原野就带着消息回到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