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还没停,坐在窗前的人轻轻合上了剧本,摘下了眼镜,眼神看向了面前的虚无。
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东西,但江一知道,他已经入了戏。
“王叔,怎么有空过来?”男人语调轻缓,像是寻常小辈和邻居大叔打招呼一般随意,但看他表情却又不同,那微挑的眉和嘴角点到为止的笑都是一个成功的上位者的姿态。
旁边并没有看过剧本的禾禾有些一头雾水,江一却很清楚,他招呼是说给眼盲的母亲听的,表情才是给忽然到访的王叔看的。
江一帮他接了词:“你婶下地把锄头铲坏了,我来借把锄头。”这是碍于燕东泽母亲在场,用了约定好的暗号代词,意思是有人把村里防护破了,怕是对村里不利,来让他拿主意。
“好,锄头在偏屋,我带你去拿。”
“好。”江一接。
下一秒,坐着的男人站起了身子,姿态随意地拎起了桌上的笔,然后往前快走两步,抬手一刺。
空气沉寂了那么两秒钟,但看着的人都知道,他杀了前面的人,那个先一步转身前往偏屋的老人。
“怎么了,小东?”是盲母听到倒地的动静出声询问。
“没事的,妈。”男人回头,语气轻松,眉角微微弯着,带着点邪气,眼里没有任何刚杀过人的恐惧或是悔意,而是由大仇得报的爽快转向了肆无忌惮的癫狂,他轻轻抬手抹去眼角溅到的一滴血,弯腰抬起了地上的人,“王叔年纪大了,门槛都能绊着,走,我带你去拿锄头。”
这个场景定格在燕东泽拖着毫无意识的人出了门,因为拖着重物,右肩步履从容,往前走,好像在拖一条死狗,年少的憎恨好像在此时完成闭环,而他也终于万劫不复。
由此,燕东泽完成了他在这个村落的最后一次转变,在罪无可恕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卡!”江一不由得喊出声,然后便站起来啪啪鼓掌。
禾禾虽然有些没看懂,但只看懂杀人和表情的转变便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跟着用力拍手捧场:“许哥演得好!”
已经走到门口的人转身,脸上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微微倾身谢幕,连嘴角淡淡的笑都变回了演员许涧的模样。
“很棒,特别棒。”江一激动对他竖起大拇指,“难以想象,到时候上了妆,肯定更惊艳。”
许涧的外形严格来说算不上完全符合这个角色,因为燕东泽需要一点邪气,而许涧外貌的俊美是有的,气质却偏温润,眼形细长,不够有棱角,还偏柔和,够美但不够艳,换句话说,他的美没有攻击性。
可他当进入角色,江一看到,他要的攻击性有了。
许涧的表演对江一来说是一个惊喜,实际上他看过许涧不少表演片段,演技是有的,但总觉得太套路化,或者说是剧本套路化,即使人设变来变去,万变不离其宗,即使是最近许涧很有热度的那个角色,也没有找到江一想要的那个点。
太年轻了,当时江一是这样想的。
但当现在许涧的表演一出来,江一眼睛完全亮了,这场试戏不再是退而求其次的让步,反倒成了柳暗花明。
听到导演的赞扬,许涧也是高兴的,但更多是过瘾,他觉得这一次是真的有演爽了的感觉。
就像是所有学表演的都要学习的开学第一课,解放天性,他这短短几分钟,好像把自己的全部天性都展现了出来。
同时他也隐约意识到,他这个方向似乎是对了。
以前的他即使是在地上打滚,也总被要求表情要是帅的,脸不能是崩的,他好像一直在各种条条框框中演戏。
而现在的他,是自由的。
“许涧,十分期待接下来与你的合作。”江一对着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