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距离顾远昏迷时间已经第三天。
顾远身上的鳞片已经完全褪干净,只不过脑电波检测依旧是混乱状态,谁也不敢保证顾远是否步入安全期。
这几天,罗明潜一直没有闲着,和小队成员深入污染区,寻找变异参,恰逢蛇群繁殖季,小队成员不少人身上都落了伤。
傅思白帮忙照顾伤员,一来二去,和小队成员也混熟不少。
他拿着医生配好的伤药走向伤得最重的人,虽然他们身上都穿了防止被毒牙咬破的防护服,但是也无法避免被蛇尾巴抽成重伤。
躺在担架上的男人嘴里呕出污血,傅思白将他扶起,看向他身上绑缚严实的作战服,“需要我帮你吗?”
细碎长发垂在脸颊,似是画卷里无意落下的笔触,停在鼻尖撩拨,自有风流之态,很难让人忽视挺翘流畅的鼻梁,以及线条姣好的唇。
男人目光触及,便迅速低下眉眼,小麦色的脸庞,顿时红了透底,支支吾吾道:“我,我自己来就行。”
他们都是跟在顾远身边多年的人,对于顾远那些臭毛病都有所了解,顾远喜欢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不行,更别提人。
这次听到顾远是要和喜欢的人回去过年,几人起哄要顾远给他们看看嫂子长什么样,哪知道顾远藏的严严实实,别说是照片,就连姓名也不肯透露,再三敷衍,多问几句,顾远便翻脸无情骂回去。
要是顾远醒着,他打死也不会让傅思白给自己敷药。
男人脱掉上衣,上面全是纵横交错的淤青,有的地方淤血凝滞颜色深沉,傅思白看了眼,打开药盒,还没涂上去,就见男人肉眼可见的绷紧。
傅思白处理完前胸的伤口,发现男人头上冒着一层细汗,“你很热吗?”
男人僵着身体穿衣服,耳聪目明的他一不小心就听到小队长罗明潜站在顾远床边幸灾乐祸的声音,“顾远你再不醒,老婆就要给人拐跑了。”
男人一个激灵,劈手夺过没涂完的药膏,“我好得差不多,咳咳咳咳,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也不管傅思白什么反应,抱着自己的作战服一瘸一拐就往病房外走。
傅思白呐呐半晌,自己下手并不重吧?
见此,罗明潜喊道:“跑什么,伤不治了?”
队员一脸无奈,“队长你能不能别乱说话,让顾远听到不得打死我。”
罗明潜笑了笑,“这不是为了给顾远一点刺激吗?”
“队长你是为了给我一点刺激吧。”男人心有余悸地看向顾远床头,霎时噤声,张着嘴巴,似乎看到什么惊恐的事情。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被惊了下。
顾远直挺挺地坐在床上,鼻翼微微翕动,目光阴沉沉地在房间内梭巡,似乎在寻找目标,很快他便锁定在傅思白的身上。
傅思白惊喜上前,“顾远,你好了。”
顾远:“嘶嘶......”
房间内骤然寂静。
罗明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摔得死死的,“坏了,这下问题大了。”
他火急火燎冲出病房,把泡在实验室里的医生拉过来,然后便是进行一系列身体包括智力的检查,起初顾远并不配合,他又把傅思白推上前好言相劝,可算是让顾远配合。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才放下仪器,语重心长:
“好消息是他还没疯,坏消息是——他也没好。”
“......”
罗明潜:“你......还是直接说,还有没有救吧。”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顾远的情况已经比预料的要好,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变异参里的成分对神经病毒还是有治疗成效的,只不过,顾远身体里的毒素是其他人的好几倍,这对于其他人而言,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医生俯下身,低声道:“如果你想好了,我现在就给其他人安排治疗方案。”
“东西我会取来,救我的小队成员要紧。”
罗明潜蹲在门口,一根烟接着一根烟,不过两天就是新年,严肃的实验基地也有了些张灯结彩的热闹,往常这时候顾远那小子定要给他带好几瓶好酒,和大伙儿彻夜畅饮。
“你别听他们一个个好像都很怕顾远,其实,这孩子人不坏,就是命确实差了点,他的未来.....”罗明潜说不下去,迷信地想起古老的避谶。
盯着窗上红彤彤新帖的窗纸,傅思白也有些恍惚,过往的日子浑浑噩噩,不知不觉竟也过去了几年,人生得意不过一瞬,如同一夕幻梦,更漫长的是绵延无尽无法挣脱的不如意、迷茫和痛苦。
他双脚踩进泥塘里,清醒地看到自己在不断下堕,那时傅思白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未来的。
“如果没人要他,那我带他回去。”
傅思白语气坚定,绝非心血来潮,一时怜悯,这句话在他脑海里晃了几天,终于有了合适的宣泄出口。
傅思白曾经很好奇,那时他和顾远并不相熟,要是他在疗养院醒不过来怎么办,顾远当时的反应很平淡,说会让他一直修养。
因为责任还是同情,傅思白不得而知,就像现在,傅思白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他不想所有人都放弃了顾远。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顾远耷拉的脑袋抬起,眼神不似刚才那般阴沉,只用执拗的目光看着他,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手指偷偷勾住傅思白的衣服,见对方没有呵斥,又偷偷勾向傅思白的手指,见对方依旧纵容,顾远脸上藏不住的窃喜,手越握越紧。
罗明潜手上的烟叼了半天,燃到烟屁股烫手,才想起丢地上踩灭,他探入半个头,“你认真的?我侄子我还是能照顾得起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呐,更何况是没名没分连情侣都可能算不上的关系,靠什么来维系,傅思白长得好,他的选择只多不少。罗明潜真的不至于用一己之私把别人一生耽搁。
他半开玩笑,“其实我那几个小队队员也还不错。”
话落,阴冷的目光瞬间扫过来,顾远如临大敌般,挡在傅思白面前,把人护得死死的。罗明潜只好停下脚步,嘴里啧了声,“刚才还傻不愣登的,这会儿倒精了。”
看两人想牵的手,心里松了口气,还认得人总归是好的,收起伤春悲秋,罗明潜觉得自己交代后事着实为时过早。
转眼到了过年,其他小队成员都在逐渐转醒,虽然还有些浑浑噩噩,但起码没痴傻,没失忆,众人庆幸之时,想起还在观察室的顾远又止不住叹气。
年夜饭上几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几杯酒下去开始活跃气氛。
“只要人没死,就是天大的幸事,队长你也别过度担忧,我看顾远命硬,吉人自有天相。”
罗明潜听在心里,拉着沉闷的傅思白灌了一杯,“今天团圆的日子,喝,哦,对了,今天过年你不回去,家里人不要紧?”
傅思白已经接连几杯下肚,和其他人一样眼里都带上了醉意,支吾着语气不是很清晰。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不对,其实还有个…弟弟。”
可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和李昀一起过年,这种团圆的感觉对他早就不重要,年关对于他只不过毫无意义的节点,提醒他又多活一年罢了。
罗明潜唠叨着部队上的趣事,又让傅思白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傅思白应了声,才给一直静音的手机开机,各种未读消息和@蜂拥而至。就这几天,刘升又给他安排了一堆工作,见他一直没回消息,还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傅思白懒得再看,却翻到李昀也打了电话,最早在两天前,正想着如何回复,电话便又打了过来。
“你没事吧?再不接电话我就要以为你被绑架了。”
“没事,手机静音没看。”
李昀怒气冲冲,“你屏蔽刘总就算了,连我也屏蔽了!连个消息也不回,你到底在干什么!找你吃个年夜饭比登天还难。”
傅思白沉默了片刻,“遇上点事,暂时回不去。”
李昀像是嗅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你推三阻四,犹犹豫豫,不会是和哪个野男人谈恋爱,过年跟他回家了吧。”
“……怎么可能。”傅思白下意识反驳,旁边罗明潜忽然靠过来,傅思白顿觉不妙。
“跟家里人打电话呢,你说在我这边就行。”
罗明潜原本只是想让傅思白的家人安心,但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李昀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