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几乎都是些老老小小,年轻人早就不得不抛下他们幼小的孩子,前往他们所向往的大城市,他们本想会干出一番大事业,将家搬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万万没想到,得到一份工作就已经艰难,“我想着这样,我又能怎样?”
累了父母,苦了孩子。
这世上也只有他们那些游山玩水、异世为僧的闲人,到了这穷山僻壤会有了上天堂的感觉,如斯的仙气对于积年累月早已看够了的若诗来说,是一文不值的“山寨货”。
她们根本已经可以视作为离群索居的一批人,没有知识,没有履历,所以无法辨识田园生活和大自然的美吗?
拨不开的浓雾,捆住人的束缚。
无助的后果,父母便将自己的伟大的抱负强加给了孩子,“我们这么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让你上学,你必须给我读书,拼命的读。”
期望是可以有的,然,压抑孩子爱玩的天性,又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天才儿童,若要这么做,不花点“资本”投资行吗?
这样强加给孩子,只会令孩子感到厌恶,“爷爷奶奶都没说,你天天不在家,凭什么要求我。”
久而久之,两代人有了代沟,心渐行渐远,彼此间不过成了一年一遇的末路人,父母也就成了留守儿童生命中最陌生的他们。
时若诗许久没见过她的父母,记不得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拥有父母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是比留守儿童还要惨的一位女孩儿,因为她的留守是永无止境的。
每年的寒假,她总站在爷爷家稀烂的土坯房二楼,战战兢兢地呆立在摇摇欲坠的木制阳台上,望着远方干涸的小泥道。
一些小孩和老人站在那里,喜出望外,他们刚从村长家里的、也是全村唯一一台可以顺畅接收来电信号的电话中,得知他们的父母或孩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较小的孩子又蹦又跳,但大一点的就像是老油条般异常矜持,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不耐烦,似乎并不希望他的父母回来打搅自己习以为常的平淡、平凡的生活,哪怕这种生活是父母给的也不愿。
老人满脸欢喜、欣悦,总是笑着对孩子说些什么,或笑骂孩子的嬉闹,或开导孩子莫沉默不语。
小孩打起架来,在此地,是没完没了,每一个孩子的胜负心、脾气包括尊严都很大。
等待着辛勤劳作一年远归而回的父母或孩子,每个人的感情都是有些激动,狂亲狂吻,相拥喜极而泣,为了这种短暂久违却仍旧很温暖的感觉。
若诗却是淡漠茫然,“我不会经历这一幕,有什么好看的嘛!”
可她掉头回房间就情不自禁地涕泗横流了。
她早已看透了这一切,他们一家人相聚之后,孩子高兴的莫非是新衣服,零食,玩具,像她这般年纪的,对这些都无所谓了,“不就尽是些讨孩子欢喜的东西。”
心早已被一次次的失落和暗自抽泣所麻痹。
近几年中,时若诗虽是看了无数遍这样的场景,但心里却依旧怅然惘若。
她不甘身世,更不甘生不由己,不愿看见这样肉麻的场面,亲人间的分分合合,令她作呕。
看着分离时的一幕幕,她又不免潸然泪下,就像她也是故事里的主角,可她从不晓得,没切身体验过这是种什么滋味。
若诗的身子终日疲惫,每天天还没亮,还没睡醒的她就赶牛羊上山。
晚上,还得把它们赶回牛棚羊棚,仔细清点数量,它们可宝贵了,是他们一家子一年主要经济来源。
然后烧水,烧饭,最后一个洗澡,睡觉前,还要挑灯夜战,把作业写了。
每一个烈日炎炎的暑假,每一个寒气逼人的冬天,时若诗都需要完完全全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照顾瞎了眼的老奶奶,劝解腿脚不便的爷爷不要再去干农活了,自己干些苦力活,一点一点的攒积蓄,为自己的学费,为了弟弟加油努力,这残破家庭里的一切的一切都由她来支撑。
家庭负担很重,而她急切地想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不能有丝毫懈怠,不能有消极情绪,更不能放手一搏,否则整个世界必将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