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空调开到十六度,就穿个裤衩躺风口里!盖被子就有用了?是不是还冲凉水澡了?贪凉是这么贪的吗?
护工来了为什么不开门?知不知道我在机场接到护工电话说你不开门有多着急?这门质量又好,踹都踹不开,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可能就被烧傻了知不知道!”
陆砚一遍数落着,一边有推着他翻了个面,撩开被子掀起何隐之被汗水浸透的汗衫:
“出汗了就好……来,把汗衫换下来,擦一擦汗换件新的……”
陆砚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自己穿过的黑色薄睡衣来。见何隐之只是强撑着睁眼看他,他轻叹一口气,走过去坐在床边:
“把手举起来……”
说着,便利落地将潮湿的汗衫从何隐之头顶拖下来,随手丢在一边,拧干湿毛巾给何隐之擦汗。
湿毛巾是在热水里浸泡的。陆砚担心冷水擦身会何隐之现在会受不了。
拧毛巾的时候,水流顺着陆砚的手臂流进了衬衫的袖口。陆砚皱了皱眉,随手将左右两边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手臂来。
前胸那一块,随着飞溅的水渍,在白色衬衫上洇出大大小小的透明斑点,贴在身上,透出肤色来。
很快,陆砚拧干了毛巾,将毛巾轻轻按压在何隐之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皮肤上。
何隐之眉头皱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闭上了眼睛。
很疼。
高烧之中的皮肤分外敏感。即便陆砚使用的是最柔软的毛料做的毛巾,与皮肤相比,毕竟还是粗糙。
陆砚也生过病,知道发烧的这个阶段最难熬,于是,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轻声哄着:
“乖,忍着点。发汗就好了。”
好不容易换上了干净的睡衣,陆砚把何隐之重新塞回了被子里,他这才长舒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才顾得上跟何隐之算账:
“到底怎么回事?下回还敢不敢这么胡闹了?”
何隐之默默将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干哑的嗓子磨砂一般粗粝:
“……对不起。”
见何隐之这副模样,陆砚这心是怎么也狠不下来了。他轻叹一声,摸了摸陆砚的额头,给他重新贴上一张退烧贴:
“好了好了,乖乖睡一觉,明天早晨就好了。”
说着,陆砚便一边解扣子,一边往浴室走去,准备先冲个澡,再烧点热水给何隐之冲点退烧药。
刚才为了照顾何隐之忙前忙后,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这个天气乍暖还寒的,太容易生病,一不注意就得着道,容不得他不小心。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何隐之的作妖程度。
等他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何隐之争坐在床头,被子上放着以一台破旧的老牌笔记本电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
陆砚:“……”
何隐之的眼神都没有聚焦,好像只是在盯着屏幕恍惚。
这是烧糊涂了吧!
“你做什么?!”陆砚气急败坏,快步走过去就要拿走笔记本电脑,“这时候看什么电脑?快躺下睡觉!”
不料何隐之却护宝贝一样护在怀里,往斜侧一倒生怕被陆砚夺走:
“我——我要工作——”
“你大半夜的工作什么?快放下!温度好不容易才下去一点!”
“不——不行——明天就要交了,我还没有写完——就差一点了——”
“什么工作你——”
陆砚正准备上床去把电脑拿走,视线无意中往电脑屏幕上瞥了一下。
就是这一瞥,他愣在了原地。
电脑屏幕上的,赫然就是他这几天带着团队在调查专利归属权的那个维护软件的界面,以及正在运行的代码。
……何隐之刚才说什么?
“这个软件……是你做的?”陆砚察觉到了不对劲。
何隐之还是一副护着电脑的样子,见陆砚不再有抢电脑的动作,这才迟疑着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何隐之抬头想了想:“我大二的时候开始写的。写了大半年……还差一点就写完了……嗯?”
何隐之一边说一边看着代码,忽然停下了。
“……我写完了?”何隐之很明显不太清醒,“什么时候写的……我已经写完了吗……”
“小咖啡,小咖啡——”陆砚坐在床边,“你跟百克力软件公司是什么关系?”
何隐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砰地一声关上电脑,将电脑护在胸前,敌意从那双焦糖色的眼眸中喷涌而出:
“他们是骗子!小偷!是强盗!
他们骗走了我的软件!我的设计!还反咬我一口说我剽窃抄袭他们公司准备发行的软件!学校跟他们沆瀣一气——给我记了大过,害我差点被开除——
我毕业后没有公司要我——谁都看得见我档案上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