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淳看着这一地狼藉，叹了口气。

“小七，这得扫到什么时候？”

“宿主，这不是您的工作范围。您只负责董事长办公室的卫生。”

颜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哦。”她把扫帚放下，“那谁扫？”

“行政部吧。走廊是公共区域。”

颜淳想了想，拿起电喇叭，按了一下。

“各位同事，活动结束后请自觉带走自己的垃圾。爆米花、可乐瓶、荧光棒，请扔到楼道的垃圾桶里。谢谢配合。”

走廊里还没走的人开始弯腰捡垃圾。王姐捡起自己脚边的可乐瓶，小李把爆米花扫成一堆，小张把荧光棒收起来。

颜淳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宿主，您不扫了？”

“不扫了。”颜淳把扫帚放回工具间，“这不是我的活儿。”

“那您刚才叹气？”

“叹着玩的。”颜淳说，“习惯性叹气。当保洁的，看到脏东西就想扫。这是职业病。”

“宿主，您这个职业病挺好的。”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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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涂腾和留念念面前。

“涂董，念念，恭喜你们。”

涂腾看着她：“小颜，你今天赚了多少钱？”

“门票收入四百三，爆米花可乐成本二百，净利润二百三。加上荧光棒和椅子的折旧费——椅子是公司的，不算——净利润二百三。”

“就为了二百三十块钱，你把我的表白搞成这样？”

“不是二百三。”颜淳说，“是老董事长的五万奖金。”

涂腾沉默了。

“而且，”颜淳说，“念念答应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没有我，您能这么快成功吗？您上次求婚，当着全公司的面单膝跪地，结果被老董事长扇了一巴掌。这次呢？全公司见证了，老董事长亲自打赏，完美收官。”

涂腾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行了，你走吧。”

“好的。”颜淳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涂董，今天的活动我全程录音了。回头整理成文字版，发公司群里，让没来的同事也感受一下。”

“你敢！”

“我开玩笑的。”颜淳笑了，“录音删了。放心吧。”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涂腾在走廊里喊：“小颜，你给我记住！”

“记住了。”颜淳对着电梯门说，“我记性很好的。”

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宿主，您真的删了录音？”小猫咪问。

“没有。”

“那您刚才说……”

“骗他的。”颜淳说，“留个纪念。以后他们结婚的时候，当婚礼视频放。”

“宿主，您是魔鬼。”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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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颜淳回到休息室。

她打开手机，公司群里的消息已经炸了。

“今天的活动太精彩了！”

“涂董表白成功了！”

“念念答应了吗？我后半场没看到！”

“答应了！我亲眼看到的！”

“我当时就在现场！颜姐一摇铃铛，涂董就出来了！”

“颜姐呢？颜姐在不在？”

“颜姐是今天的总导演！”

“颜姐永远的神！”

颜淳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翘得老高。

她打了一行字：“不客气。应该的。”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颜姐出现了！”

“颜姐，下次什么时候再组织活动？”

“对！婚礼的时候还组织吗？”

颜淳回：“婚礼的事，问涂董和念念。我做不了主。”

“颜姐，你今天赚了多少钱？”

颜淳想了想，回了一句：“够买一个星期鸡蛋灌饼。”

群里又是一阵笑声。

颜淳放下手机，拿起最后一个鸡蛋灌饼——今天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

饼已经凉了。但凉了的鸡蛋灌饼也有凉了的好吃。饼皮不脆了，但更有嚼劲。酱料的味道渗进去了，每一口都有味。

她咬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椅背有点歪，她往后靠的时候晃了一下。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灯管有点发黑，一端的灯座松了，灯管微微下垂。

“宿主，您今天开心吗？”小猫咪问。

“开心。”颜淳嚼着饼，“念念答应了，老董事长加了奖金，大家都很开心。”

“你呢？你自己开心吗？”

“我也开心。”颜淳说，“二百三加五万，当然开心。”

“宿主，您是财迷。”

“不是财迷。”颜淳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是务实。”

她站起来，关了灯，关了排风扇，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还亮着，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白。地面上干干净净的——那些人走的时候真的把垃圾带走了。

颜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了。

“宿主，您说明天念念来上班，会不会尴尬？”小猫咪问。

“会。”颜淳说，“但尴尬几天就好了。”

“那涂董呢？”

“他脸皮厚。不尴尬。”

“宿主，您呢？您明天还搞事情吗？”

颜淳想了想。

“看心情。”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还亮着一盏小灯。那盏灯是给夜班保安留的，昏黄昏黄的，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摊融化的黄油。

颜淳走出大厅，骑上小电驴。六月的晚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一股烧烤的味道。隔壁那条街的烧烤摊已经开始营业了，烟飘过来，在路灯下变成一团一团的雾。

她拧动油门，小电驴歪歪扭扭地拐上大路。

“宿主，您不去吃烧烤？”小猫咪问。

“不去。”

“为什么？您不是闻到了吗？”

“闻到了。”颜淳说，“但今天赚的钱要存着。不能花。”

“存着干嘛？”

“买房。”

“宿主，您在这个世界买房干嘛？您又不住一辈子。”

颜淳沉默了片刻。

“习惯。”她说，“走到哪都想买房。这是病。”

小猫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颜淳骑着车，穿过一个个路口。红绿灯在她头顶变换颜色，车流在她身边穿梭。这座城市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小七。”

“宿主。”

“你说，念念今天答应了，是真的答应，还是被逼的？”

小猫咪想了想。

“宿主，您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颜淳说，“但不是因为涂董说的那些话。”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全公司都在喊‘在一起’。她被那个气氛推着走的。”

“那算真的吗？”

“算。”颜淳说，“但也算冲动。”

她拧了拧油门，小电驴加快了速度。风从耳边吹过，呼呼的。

“那以后呢？她会后悔吗？”小猫咪问。

“不知道。”颜淳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宿主，您不担心？”

“不担心。”颜淳说，“后悔也是她的事。我又不能替她谈恋爱。”

“宿主，您好冷漠。”

“不是冷漠。”颜淳说，“是尊重。”

她拐进小区，停好车，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