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涂董在楼下淋雨,已经三十个小时了。发烧三十九度。你再不来,他就要烧成傻子了。”
留念念秒回:“什么?!”
颜淳没再回。她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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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雨停了。
颜淳到公司的时候,看到涂腾还站着。
他站了整整两天两夜。四十八个小时。
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但没有下雨。空气很潮湿,地面还是湿的,积水映着天空的颜色。
涂腾的脸色已经不是白或灰了。是那种——怎么说呢——蜡黄。像是一张被放了很久的纸,边缘开始发黄发脆。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但他还在站着。
颜淳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
“涂董,您还醒着吗?”
涂腾的眼皮动了一下。
“嗯。”
“您知道您现在在哪吗?”
“公司楼下。”
“您知道您站了多久了吗?”
“两天。”
“两天两夜。”
“嗯。”
颜淳站起来,看着他。
“涂董,我跟您说句实话。念念今天可能会来。但她来之前,您得站着。您要是倒了,她就看不到了。”
涂腾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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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留念念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涂腾。
隔着整条马路,颜淳都看到了她红了的眼眶。
涂腾没有看到她。他的眼睛半闭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前方几米的地方。
留念念走过马路,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她站在涂腾面前。
涂腾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到了她。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笑,不是哭,是那种——所有绷着的东西一下子松了。肩膀塌下来,腰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留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错了。”
“那你也不能淋三天雨啊!”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留念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蹲下来,看着涂腾的脸——那张蜡黄的、干裂的、充血的眼睛的脸。
“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你先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留念念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条街的空气都吸进去。
“我原谅你了!行了吧!起来!”
涂腾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嘴唇干裂,笑起来像是在撕伤口。但他笑了。
他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留念念扶住他。他比她高一个头,体重几乎是她的两倍,压在她身上,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你好重!”
“对不起。”
“别说话了!走路!”
两个人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地走向大厅。
颜淳站在旁边,拿着麦克风,对着镜头说:
“各位观众,‘霸道总裁淋雨秀’到此结束。感谢大家三天的陪伴。”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直播间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弹幕还在刷:
“结束了?”
“念念来了吗?”
“我没看到啊!卡了吗?”
颜淳关掉直播,收起手机。
她看着涂腾和留念念的背影。两个人歪歪扭扭地走进大厅,留念念的肩膀被涂腾压着,走得很慢。涂腾的脚在地上拖着,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
王姐从前台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坐下了。保安小张站在门口,手里的拖把忘了放下。食堂的大爷端着一盆菜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颜淳站在原地,雨后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她把摊位收了。折叠椅叠好,折叠桌折好,白板搬回工具间。保温桶里的姜汤已经凉了,她倒掉,洗了洗,放在架子上。
手机震了。
涂建国发来一条语音。颜淳点开,中气十足的老年男声从手机里炸出来,在空荡荡的工具间里回荡:
“小颜,今天的直播我看了。干得漂亮。这个月奖金再加五万。”
颜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月薪四十万,加五万,四十五万。
保洁。月薪四十五万。
她走出工具间,大厅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王姐在接电话,保安小张在拖地,食堂的大爷端着菜回了食堂。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颜淳知道,有些事情变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走到大厅门口,看着外面。雨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好像薄了一点。远处的写字楼还是模糊的,但轮廓清晰了一些。
“宿主,您在想什么?”小猫咪问。
“在想念念明天会不会来上班。”
“应该会吧。她都原谅涂董了。”
“嗯。”颜淳转身走回大厅,“但明天的事,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