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转折处忽然停止，这异样让陈案清回了头，眉黛上挑，眼瞳变圆，投来略带好奇的眼神。

有些莫名其妙，本打算说出后句的唐昭雨看到陈案清这个表情，先噗嗤轻笑一声，骤然间的明眸善睐，眼若含光，像灿阳彩虹出现在雪原高空，说不尽的清辉斑斓。

然而灿烂过后，笑意却始终无法触及眼底，只停留在表面，和浅浅上弯的嘴角配合出一道难过的既视感来。

陈案清被唐昭雨这突如其来的笑有惊艳到，怔住一秒钟，才后知后觉对方好像在笑自己，随即眉头压下，没好气的回应“笑什么，话说完呐！”

其实大概可以猜到，无非就是相见恨晚，加上这小小山洞带来的温馨，叫人有些舍不得离开。

人之常情，毕竟她照顾人就是这么周道，且不说唐昭雨是女主二号，单凭她的脸，陈案清也十分乐意为美人提供宾至如归的感觉啦。

想到这里，陈案清本还正经的表情一点点撤下来，单眨一下左眼，等着夸奖的到来。

但结果却和她想的截然相反，唐昭雨没有接着说，反而说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来“案清，你，是覆阁的人吧。”

这确实让陈案清的脸色稍微变了变，但微眯的眼，眼底笑意依在，甚至更深了些“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与不是很重要的，会让你做出什么选择吗？”

要在这里和她打一架？那再给她医治的时候，陈案清可就不会像前几天那么细心温柔了哦。

对方如此回答，让唐昭雨原本确定七分的结果，瞬间变成十分，但是她倒没有展现出丝毫攻击力来，只是话有点不好听。

“以前家族的长老，在说到覆阁，都是阴险狡诈，无耻下流这样的词语，这几年的说辞变了，变成，一群惟恐天下不乱的妖女，必须将之从中央领地除名。”

简单平静的两句话，差点让陈案清脸上的笑没维持住“所以？”

“所以为什么你会救我呢？当然也可以说是修行者道义，但是，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你想和我成为朋友？”

唐昭雨当然不是今天才发现陈案清是覆阁的人，其实很早，早在她看到萧云身上的衣服带有覆阁标识的时候就在怀疑，可是她们两个，却都显得正常无比，似乎已然剔除了身份带来的影响，该如何还是如何。

“嗯，你人不错，相貌也好，想和你成为朋友很意外吗？”没有否认，陈案清大方的应了下来，重点自然在第二句。

“你对世仇家族的弟子说她人不错？”唐昭雨没有明白陈案清的意思，反而更疑惑。

“哎哟，不要把这些仇仇恨恨的放在心上，中央领地里面互相之间哪个家族宗派没有利益冲突，没有沾仇带恨，只不过因为覆阁和唐族挨的近点，冲突次数多些而已，说到底都是正常竞争罢了。”

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陈案清便开始刨析，言语间充满洒脱和无谓，但话音一转，她的表情就变得十分严肃“不过，我不认同你刚刚说的最后那句，覆阁的人，绝没有唯恐天下不乱，我也很不喜欢妖女两字。”

唐昭雨有些不能理解陈案清为什么突然严肃，但见她这样，她却觉得她们好像其实距离更近了些“这么说，确实算我之前对覆阁有误解。”

“啊？不是吧，就这么两句我就把你说服了？”见对方这么快就点头，陈案清反而讶然，唐昭雨的耳根子也太软了些。

“可你确实是真的救了我还照顾我，且是在明知道我是唐族人的前提下，相比较而言……”

“相比较而言什么？你怎么说话老说半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好。”

“呃……话说唐昭雨，老实讲，你是不是在唐族没朋友的，所以看上去跟人交流才这么有障碍，是不是忘了我问你要了谢礼，那就是拿钱办事，这叫‘我很好’？”

“不是，不能这么理解，而且，我有朋友！”

“哦，那是谁？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什么属性的修行者，你们怎么认识的。”

“……”

“哈哈哈哈撒谎，压根没有，打肿脸充胖子。”

正经认真的聊天氛围骤然打破，放松的韵味散漫开来，角落的夜猞浅浅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洞口有说有笑的两人，发出一点傲娇的气哼声，随即耳朵动了动，便立马安然又卧下，变成幸灾乐祸。

处于归途中的萧云远在山脚下就听到了山洞方向传来的隐约笑声，她的双手提了很多东西，脚步飞快，身上第一次不带一点伤，雾掠过眼尾眉梢，眸中满是无尽快意，还有一点迫不及待归去分享。

可那笑声传来时，她的脚步却不自觉慢下来，脸上笑一点点变淡，唇越抿越紧。

被雾打湿的睫毛隐隐凝出水珠，像极了泪，在眨眼时突兀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