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施行B计划,做生意的人都有狡兔三窟的精明——上有对策下有政策嘛——和我介绍了另一种类型的手机卡。
直通车A计划行不通呀!
这人将一部不知和天涯海角的哪个部门接通的智能手机递给我,要求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对着镜头,到开口的时间了,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一句完整的话。
我感觉这彻彻底底成了一场轻喜剧。我让店员帮我把手机充上电。然而我想笑也笑不出来,只能按照员工教我的那样做。我生平最憎恨的就是要人指导我应该怎么做,我是个随性而为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七年级学校组织学生去军训,我不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全年纪学生中教官点名批评了最多次的人。
我每天被惩罚仰卧起坐,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快把冰块一般坚实的腹肌练出来了,比形态好的腹肌更早一步练出来的,是我残废了的老腰。
我的脸上肯定没有生动的表情了,茫然若失,像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长达十秒钟的时间,我度秒如年,第三秒钟开始对着手机屏幕说东道西。
要是真有个人和我通过网络空间面对面,被我发现他是谁了,我是绝对不会与他涣然冰释的。
我很少和其他人讲话,从不曾像主持人那样刻意练习语速,在规定的时间里播报一条新闻。
我把讲话的语速放得很缓慢,要让说话的声音占据后面七秒,仿佛在和谁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里是我的样貌,我的脸红得发紫,像个喝高了的人,晚霞的色彩似的充满了不定数,一时白一时青。
要不是为了我日后远走高飞的自由,我才不甘愿跑到这来受尽屈辱呢!
好在得道高僧隐居深林之前,都是要历经千难万险的,少年郎别害怕。
身份证就是我的,我就是我,不是别人的我,可是办手机卡要通过的程序不承认我的身份,我只能傻乎乎的听从员工的吩咐。
我又不明白办手机卡要怎么做,只能听他的讲话咯!
这是我获取自在的最后筹码,对我攸关重要,我常常用边角料开玩笑,但我不能蔑视生命的郑重,拿生命当刻薄的幽默。
我不能轻易放掉,我不能轻言放弃,买了新的手机卡,就等于我把握住了一半的将来。
我逢山开路遇神杀神,对着手机讲了三遍。
船到桥头自然直,经过多方面的协调与沟通,我总算买到了心心念念的手机卡。
五十五块钱交付,我转瞬间变成了个穷光蛋,没关系,不出意外,一个小时以内我就能得到一大笔钱,过上我朝思暮想的逍遥快活的日子。
马路上有很多塑料,看科教频道的《自然传奇》节目多好玩,动物的王国里一件垃圾制品都见不到,那个解说员还说昆虫是地球上取之不尽的美味点心呐,我说过我是吃不下去的,还是吃我的垃圾食品吧!
走到一家冷饮店的屋檐下,盘腿坐在楼梯平台上,我打开手机点进联系人那里,估摸有十个人的联系方式。
我绞尽脑汁把妈妈十一位数字的手机号码背下来。
要是日后忘记了妈妈的手机号码,我还有个锦囊妙计可以要到她的号码,到寻人启事上去找,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都在上边。
以往我宁死不屈,打死不记手机号码,不论是我自己的电话号码,还是家里的座机的短号,我笃定不会出现需要求助家人的意外状况。
就算有不得不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手机上有记录就行,要把手机号码背下来对我来说实在太费脑子子,我连一首唐诗宋词都背不下来。
拆开手机壳,首先把碍手碍脚的手机电池拆下来,再将原来的手机卡卸下,换上新的手机卡,反正两个手机卡都是河源境内的,没差。
我把旧的手机卡放到背包里收好,把手机电池物归原主装好,盖上手机外壳,装好画着蝙蝠侠的手机套。
将手指按在开关上持续十秒,手机开机了,我眼前的湿雾消散。
冷饮店里有无线网络,□□不久前被我卸载了,我就没有连接。保险起见,我打开数据,下载了微信。原本的沟通软件都被我卸载了,因为它们让我很烦。
保险起见,除了买一张新的电话卡,我本该新换一部手机的,可我手头没有那么多钱,只好打消这个怪诞的念头。
多可悲的一件事啊,有时候你想去做什么,想要办好什么,非钱不可,问题是你根本身无分文了,于是什么都不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到,只好束手就擒,没有钱你能做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