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应天府门缓缓打开,门里慢悠悠伸出一个脑袋。
衙役懒懒地打完呵欠,朝门口丫头吼了一声:“敲什么敲,敲敲敲,一大早这么冷的天,还敲。”
登闻鼓下的丫头赶紧放下鼓锤,边从怀里掏出诉状纸,边说:“大人,民女有案要报。”
少府寺厅内。
吴源衡穿好官服,扶正官帽,一脚才踏入正厅,就被冲上来的徐家人团团围住。
“驸马爷,你可要为我们薰儿做主啊!”
“我们薰儿死得好惨……”
“驸马爷,下官要报案,我家女儿死在壹园,是五皇子害死的。”
“……”
听到徐薰儿死了,吴源衡不耐烦的眉头倏地一紧,他脸色惊变:“幻……徐姨娘死了?”
北方寒冬,越临近年终,雪下得越大。
大雪纷飞,壹园大门口。
身着深黑氅衣的越辞君正要上马车,突然从府里奔出来一个人,赶在他上车前,一脚踏上马车。
“我也去。”罗玉舒径直冲进去。
门口撩开帘子的卓横手上一顿,“郡主,殿下是去少府寺。”
“我知道,我也去。”
“……作为被告。”卓横补充。
“我知道,我也要去。”里面人放大音量。
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坐一辆马车,既然作为郡主都不在意,越辞君也无所谓,衣摆一捞,大步上马车。
底下马凳两人都没用到,孤零零落了雪。
卓横将马凳收好,坐在马夫的位置。
车里点着暖炉,罗玉舒捂着汤婆子搓了搓手,又哈了口气。
“听说素香回来了,那丫头居然没死,真是意外。”
越辞君睨了她一眼,“你希望她死了?”
“没有,我是那种人吗?我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好好活着,你,五殿下你也好好活着。”罗玉舒扯出笑容。
理想广大。
越辞君轻哂出声。
“笑什么?”她皱眉。
“郡主看起来不像这么天真的人。”他回。
被误会心肠不好,罗玉舒瘪瘪嘴,从口袋里拿出一方面纱,给自己戴上。
见越辞君一直盯着她戴面纱,取笑道:“殿下,不会又想起你爱的那个女孩了吧,你可不要爱上我,别把我当成她,我可不想成为谁的替身。”
“……”越辞君立刻从绣着梅花的面纱上挪眼。
少府寺是北越帝设立的皇家衙门,专为士族贵胄审案。
徐家入了士,见到女儿尸体时,便向少府寺鸣了冤。
越辞君坐在堂内,作为被告,他本应当跪在堂下,因其身份特殊,吴源衡便在堂侧设立座位。
和他一并坐着的还有罗玉舒。
与本堂无关人员本不可出现在堂内,但罗玉舒坚持是自己把徐薰儿的尸体报给徐家的,也算案子其中一员,随时可以作为证人,所以必须留在这里。
越辞君闻此默许,吴源衡也不好说什么。
“大人,下官是承议郎徐知铭,正六品,下官状告五皇子越辞君未善待我女儿,进府几年,克扣我女儿,害她死在壹园,希望吴大人还下官女儿一个公道。”下跪之人徐知铭老泪纵横。
闻此,堂里所有人望着堂侧坐姿板正的越辞君。
越辞君面无表情,似此事无关紧要。
“等一下,徐大人,您忘了吧,我是带着徐家人找到徐姨娘尸体的人,徐姨娘不是死在壹园。”罗玉舒站出来义愤填膺。
“哪里来的丫头,怕是记错了,我家姑娘就是死在壹园。”妇人口齿伶俐,面露恶色。
说话的是徐知铭的夫人罗洁,徐薰儿的母亲。
罗玉舒一直记得这副嘴脸,小时候是她看着这副嘴脸从这个妇人脸上,转向徐薰儿脸上。
刚开始母亲徐絮带着她去见这位大伯母时,罗洁便是嫌弃的嘴脸。
罗洁嫌弃母亲是个通房生的外室女,明明地位卑微,却因走运遇到父亲罗英宏,一脚踏上天梯,乌鸡变凤凰。
这位大伯母还时常嘲笑母亲出身,打着和母亲谈论往事,将母亲在徐家做婢女的事常常拿出来说得人尽皆知。
母亲善,不与她计较,她却变本加厉,还伙同徐薰儿,弄掉了母亲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往事,罗玉舒不自觉双手紧扣,抠着手掌直到痛觉让她苏醒。
“这位妇人,前日是本姑娘带着丫鬟去的东角巷,我的丫鬟还有那日的马夫都可以作证。”罗玉舒稳坐堂侧,语气透着怒意。
无人发现,她看见徐家人的怒火,烧得快要将她灼伤。
“徐夫人,这位姑娘既然说,徐姨娘不是死在壹园,你又说是在壹园,拿出证据来吧,这位姑娘也可传她说的两个证人。”
越辞君出口,将刚才双方的战火转移。
罗玉舒转头看了他一眼。
越辞君的眼眸深邃,似有闪烁星辰。
他表情镇定得可怕,仿佛置身事外。
瞳孔里映出她的脸上带着面纱,眉眼紧锁。
眼含恨意,倒显得不自然了。
她不该如此激动,这一世她不是做好准备面对这些人了吗?
不要被情绪带着走。
“我没有证人,但我相信自己的女儿,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死了。”罗洁还在狡辩。
堂上吴源衡轻轻拍了一下惊堂木,“徐姨娘不是死在壹园,这位姑娘,你是在哪里发现徐姨娘尸体的。”
罗玉舒:“公主府门口。”
说话时,她一直注意着吴源衡,吴源衡握着惊堂木的手指微屈,紧攥导致指尖泛白。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驸马爷大人,就是你们公主府门口,民女那日经过的时候,还看见你了,你说那是叫花子,让人把她们丢掉,民女是好不容易才留下尸体的。”
此话一出,罗玉舒发现吴源衡惊恐的眼眸突变,眼中含光,似有什么液体在里面打转。
是真爱啊!吴源衡和徐薰儿。
上一世她怎么没发现,第一次捉到他们偷情,她就该相信的。
只怪当时的她太笨,太容易相信人,才会酿成大错。
“公主府门口,是,我家姑娘的尸体确实是在公主府门口发现的。”罗洁忙改口。
徐知铭也站出来,“可是,就算我家姑娘不是死在壹园,但也和五殿下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