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根不愧为一根出色的搅屎棍,那一张嘴巴巧舌如簧,致使传福这个加害者的形象跃然纸上。
高正和水波咽不下这口气,正好饥肠辘辘,要去传福家中讨债,顺便讨要一个说法。
高正攥着根磨得溜光水滑的枣木扁担,指节捏得发白,水波气势冲冲地走在拳头,手上揣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裤脚沾着草屑和泥点,两人踩着碎步往传福家冲,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始作俑者土根尾随在二人身后,他得时刻注意事情的走向,以便随时调整接下来的行动。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土根时刻承受着前所未有压力,全身上下燥热着。
“传福哥!你出来!”水波一到地方就扯开嗓子吼。
屋里半天不给回应,水波提起柴刀往土墙上“咚”地一砍,震得土灰簌簌往下扑落。
高正用扁担把土墙敲得“梆梆”响,每敲打一下,引起一阵尘土飞扬,多来几下,几乎把二人笼罩在一阵迷雾之中。
水波咳嗽了几下,举手示意高正停一停,眼睛进沙子了,泪流不止。
高正手足无措地收好扁担,把它当做拐杖一样拄着,听候水波的下一步指挥。
水波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儿颤却硬撑着凶狠:“躲啥躲?知错了?认错就快点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今天必须给我和水波一个说法!”高正捏着嗓子附和着说。
屋里鼾声止住,来富老爹揉着眼睛醒了过来,雪莲大娘也是睡眼惺忪,两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眨了眨眼睛,听着门外的敲门声和呼喊声,一时搞不明白情况。
这么不受待见,水波心头火起,抬脚就往门上踹,鞋尖磕碰在门板上时,接连撞击出响亮的“哐当”声。
“不要给脸不要脸啊!”一想起传福那张嘴脸,水波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老子拆了你这破屋!”
水波发了狠,咬着牙,肌肉紧绷,挥舞着柴刀,对着加固大门的木板木条砍去,一会儿就砍断了好几节。
土根手心捏了一把汗,要不是避嫌,他早就冲上前拦住水波了,他很宝贝这间屋子,希望水波下手不要不知轻重,砸房子这个行为太愚蠢粗暴了。
高正攥着扁担凑上前,眼神扫过抓狂的水波,大概没想到水波会这么失态,喉结动了动,却还是硬着头皮喊:“传福哥,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闯进去了!”
屋里依旧死寂,只有他们的吼声在黑暗中回荡,村南一带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土根迫切地希望他们能小声一点,现在可不是在太平盛世。
“不得了咯!”来富老爹滑身下床,灵活得像一只小泥鳅,连鞋子都没穿,就跑到门口去了。
“你们干嘛呀这是?”
通过门缝,来富老爹惊诧地看见站在门外的人是高正和水波,这两个后生一向安分守己,今个儿怎么一脸凶神恶煞,手持武器打家劫舍来了呢?
“来富叔,我们找传福哥有点事!”高正听到来富叔嘶哑的嗓音,长嘘了一口气,暴力行动就到此为止吧!
“你们有事情找他,怎么带家伙来了?”来富老爹惊魂未定,嗓音里还带着初醒主人的喑哑,发颤的嗓音又莫名叠加了一份恐惧。
水波低头看着手里的砍刀,又掉头望着高正手里的扁担,犹豫的视线与高正畏缩的目光相撞,好像互相在质问对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外面一时没吭声,来富老爹又语重心长地说:“有事好商量嘛,年轻人火气太旺,容易闯祸。”
“没有的事,”水波随机应变,想到一个好办法,“外边到处都有活尸,我们手持武器,多少是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
“这两个怂货!”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土根低声骂道。
“提防活尸可以理解,但你们怎么砍我家门呢?”
高正望着木门外被水波暴力拆卸的一两道护条,一时语塞。
“来富爹,我们是来找传福哥的,我们青年人的事你别掺和进来。”水波终于想起他们来这一趟的目的,把收敛的气焰又一下给释放出来。
“你们有什么事?”来富老爹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他不知道传福在什么事情上招谁惹谁了。
“跟你说不通。”水波脸上的畏难情绪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被人审问的羞赧。
高正被来富老爹的话语打断了情绪,在剧烈的愤怒过后,感到一阵由衷的虚弱。
“我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吗?”来富老爹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对着门外的二人问道。
“来富叔,你一向很讲道理,但我们今天不是来找你理论的,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和传福哥对质。”水波很不愉快地说。
来富老爹慢悠悠地把木门来开,看到门外传福一锤子一锤子加固上去的护条,那么辛辛苦苦赶出来的努力成果,就这样被水波砍出两道豁口,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了。
“来富叔,我们刚才正在气头上,不是故意所为。”看到来富老爹悲痛欲绝的样子,高正的语气软了下来。
出现在来富老爹脸上的是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痛苦,本以为这道大门已经异常坚固,连活尸来了都拿他们一家人没办法,可没想到门护是如此脆弱不堪,轻易地给人为损毁了。
水波看到来富老爹眉头不断颤抖,一整个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迫害,眼周泛起一层浅红色的泪晕。
“来富叔,别在这儿耗着,你把传福哥给我们喊出来就得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与你无关。”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来富老爹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别弄坏了我家的房子。”
“少啰嗦,”突然有一股无名业火从水波胸腔间窜出,“赶紧把你儿子喊出来!”
隔着门护,来富老爹看着二人仗势欺人,却敢怒不敢言,幸好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闯不进来,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传福哥,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这回躲在老斗身后装孙子就没事了,今天晚上,这事一定要做个了结。”水波见刚才对来富老爹的威慑很有效,继续挥舞砍刀耀武扬威地说。
“我儿子不在家。”来富老爹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