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么的一把年纪了,还被人追得像个孙子。
铁栓跑来的方向就是二人的必经之处,谁也不知道他把人抓住会干些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像个亡命之徒,要抓一个人陪葬。
道路狭窄,两个人并行都有些逼仄局促,跑步时手臂大腿摆动起来幅度更大,以他们身手和体量,不可能直接穿过去,必须得绕行。
好在何郎中表现冷静,对这种游戏不是很陌生,反应快速,从野草地里拐了个弯,又领着传福回到了马路上,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铁柱就被落在了身后。
何郎中在前面跑得很快,渐渐拉大了他和传福之间的距离。
要是在以前,一天到晚都在干农活、一次能扛两百斤稻谷的传福绝无可能跑不过何郎中,然而他饿了太久,身体太虚弱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传福欲哭无泪,体力逐渐不止,脚步愈发沉重,就快跑不动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感觉马上就要被逮到了,儿时被其他孩子抓住的阴影又一次浮上心头,传福喘气如牛,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走路时慢慢悠悠的,撒丫子跑起来都可以领到速度竞赛的头奖了。
“快跟上!”何郎中大喊,他能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做不到,做不到……”传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作为亡命徒沦为阶下囚般的耻辱拖慢了脚步。
“你不想活了吗?”何正林非常气恼,他大可以一个人跑掉,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跑不动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求生的本能和逃生的欲望火拼,败了下风,传福脚步停了下来,他用手肘撑着膝盖骨,哼哧哼哧喘气。
真是不要命了,何正林翻了个白眼,他捡起一块石头,往回跑去。
传福大脑一片空白,有点儿缺氧,眼前冒着星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你小心点儿!”何郎中大吼一声。
再睁眼时,前方飞来一块石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躲了过去。
石头砸在后面的铁栓身上,在他胸口处砸了一个洞,如此这般,也没有把他给干趴下。
铁栓的身形大幅度晃动了几下,失去了双臂,再要控制住身体平衡难度很大,这为传福的逃跑争取到了一定时间,他咬咬牙,迅速起身就跑。
何郎中像是在等传福过来一块儿走,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眼里涌动着瘆人的寒意。
等传福跑过去了,何郎中还是纹丝不动,叫他也没有反应,他这才弄清楚,他是在等铁栓过来。
“何郎中……”
“别管我,你快跑!”何正林用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说。
铁栓一稳住身子立即跑了过来,何正林在认真拆解着他的一招一式。
“一起跑!”
“你住嘴!”
传福心里生出一丝感动,这郎中挺有江湖义气的,为了给他争取足够的逃跑时间,不惜冒风险牺牲自己。
等铁栓跑到跟前,何正林找到破绽,来了一记扫堂腿,力道和角度和计划中的丝毫不差。
铁栓一个趔趄,在低沉咆哮声中倒进路旁一个浅坑中,何正林呼出一口气,他分明听见了几块骨头断裂的声音,暂时他是直立不了了。
这怪物不知因何故失去双手,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只要让他控制不住平衡倒下去,再想站起来就不容易,要是恰好倒在一个坑里,能否再站起来就看天意。
铁栓像一只在人的捉弄下不幸四脚朝天的乌龟,难以翻身。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跑出百米外的传福才回头看了一眼,庆幸的是何郎中人还好好的。
至此,传福才明白何郎中的用意,感激万分。
……
“时候不早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传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何郎中的救命之恩,乡下人遇见城里人多半木讷,见他背着一个大药想,边说:“医生,这药箱很重吧,我替你背一背。”
“不必。”
何正林把传福盯得后背发毛了才挪开眼睛,他不接受这种好意。
传福也不说什么了,只当刚才无事发生,一路无话。
可以说,传福被刚才一个意外吓得魂都没了,他的眼神是散乱的,直到缓了好半天,呆滞的眼球才转上一圈,他倒气似的一呼一吸,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还在发颤。
传福回头望了后头一眼,心里莫名生气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举得这世上应该有比饥饿更可怕无情的东西。
传福站起来,快步追上何郎中,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希望在再次发生什么变故之前,能提前预警到有效的线索。
到这时,传福还不明白,索命的黑白无常就拖着铁链行走在他身后,他同样也不知道,这场诡异的变故将会辐射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将被拖向怎样的泥沼与深渊。
天色向晚,无人知晓,一场致命的阴影,如同乌云密布,会覆盖每一寸曾被阳光普照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