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惜寒把余下的半碗药饮尽,搁了碗,“阿木,把昨日买的板栗拿来。”
眼看就要过年,家家户户年货也囤得差不多了,东大街上的铺子开始陆陆续续关门,商贩们也都准备回乡,等铺子再开门,要到正月之后。
昨个谢惜寒不知怎么想起来,叫阿木去街上买了好些零嘴,其中就有谢还最爱吃的糖炒板栗。不过东西是昨日买来的,在美人榻旁的小几上放置了一整日,无人问津。
“大公子,谢还不爱吃这个吧?我看她没碰呢!”阿木不确定的看着黄油纸包着的板栗。
谢惜寒挽起袖口,取出身上干净的帕子,在案上铺开,而后捻起一颗饱满的板栗,“她不是不爱吃,只是……”
只是他没给她剥好。
谢惜寒的话就在这时被打断,院子里传来徐淑珍的喊声。
县令家千金苏小姐,谢惜寒曾在私塾里见过她几回。寿县有头有脸的人家公子小姐都在县上的私塾读书,教书的先生,请得都是名家。谢惜寒少负才名,又出生于谢氏名门,曾受邀,去私塾上代过几回课。
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谢惜寒自坐轮椅后,再没去过私塾,但有了那段前缘,苏小姐也算是他的学生。
学生来看望老师,谢惜寒没有什么好拘泥的,苏小姐打帘子进屋时,他手上依旧在剥着板栗。
“呦!大郎神算呐!”徐淑珍意有所指。谢惜寒并不知苏小姐今日会来,可是他手边,白净的帕子上放着几个刚剥好的金黄色的板栗仁,空气里都泛着软糯的甜香。
“你说巧不巧。”徐淑珍与苏小姐咬耳朵,示意她看桌上的板栗仁。
苏小姐脸蛋涨红,走到谢惜寒跟前,将将行了个礼。
“阿木,给苏小姐搬一个秀墩来,垫上软垫。”
谢惜寒只叫阿木搬一个秀墩,也只招呼苏小姐一个人,徐淑珍自讨没趣的在一旁站着。
屋里一时无话。
谢惜寒这个主人专注又耐心剥着板栗,以至于屋里只有清脆的剥壳声。
苏小姐在一旁看着,她在家里吃板栗,其实也都是仆人剥好的,但眼下看他熟练的剥壳,她也想体会一番。“大公子,不如我帮你吧,两个人一块剥,也快些。”
“不用,弄脏了苏小姐的手。”
“没关系的。”苏小姐说着,拖着秀墩往前坐了坐,真要上手剥板栗。
谢惜寒笑,语气满是无奈,“有关系,内人嘴巴叼,只吃我剥的。”
此言一出,连徐淑珍都怔了一下,她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谢惜寒嘴里说出。
门帘动了动,柳白在这时带着一身寒气钻进屋,不知她在徐淑珍耳边说了什么,徐淑珍面上一喜,连招呼都没来及打,跟着柳白出了屋。
徐淑珍一走,屋内更安静了。
苏小姐绞着衣角,鼓起勇气道:“母亲说等到过年,周老爷会带着人去家里拜年,可我想着大公子出行不便,便是等到过年,也见不到大公子,所以,所以就来了。”
“承蒙苏小姐挂念,谢某沉疴也轻快了大半,阿木,把那贡品碧螺春沏来给苏小姐润喉。”谢惜寒有来有往,客客气气,就只对那话中绵绵情意视而不见。
“我听夫人说,大公子新纳了一个侍妾,叫谢还。”苏小姐放低了声,偷偷看谢惜寒,“我家里的几个表哥,屋里也有通房,更何况大公子是为了冲喜,我懂的。”
谢惜寒手顿了一下,继而又如常。
随行的婆子看不下去了,翻着白眼道:“在我们府上,屋里奴婢可以有七个八个,侍妾却是不行的。”
“奶娘!”苏小姐嗔怨的瞪婆子。
谢惜却笑:“苏小姐,你奶娘说得对。反倒是夫人有句话说错了,我屋里没有侍妾,也没有通房。谢某若是有心爱之人,会娶她为妻,不会委屈她做妾,更没那闲功夫纳七八个妾。毕竟,谢某命不久矣,时间宝贵,不够分给旁人。”
他说得似真又假,眼中深意却是认真的。
“大公子说的心爱之人,是那侍妾……是谢还么?”
苏小姐迷茫又失落,桌上,一包板栗已经剥好了,金黄的板栗仁在谢惜寒手边的帕子上堆成小山,却没有一颗是为她剥的。
谢惜寒早已从方才的对话中脱离出,他偏头看窗外,“阿木,出去看看,谢还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