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唧了一声,那声音和刚才的鬼哭狼嚎截然不同,又软又绵又黏糊,像是在撒娇的小猫幼崽。他又拱了拱,把脸更用力地埋进蒂美令的胸口,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那件白金袍子上。
“好了吧,他也应该知足了。”站旁边的黑衣男冷漠地开口。
蒂美令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婴儿,轻声道:“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好像一捧清泉撒到了脸上。他伸出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婴儿脸上的泪痕,仿佛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真是好大的脾气,”他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以后也会很坚强吧。”
婴儿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紫色眼睛望着他。在他有限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金色。
那是蒂美令的头发,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像是一大圈太阳的光晕。他伸出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什么都没抓住,又抓了抓,最后手指勾住了一缕垂下来的金发。
他这个小坏泼孩,抓住了,就不松手了,然后他把那缕头发往自己嘴里塞。
蒂美令低头看着这个正在啃自己头发的小东西,没有把头发抽回来,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问:“你想叫什么名字呢?”
婴儿不理他,专心致志地嘬那缕金发,嘬得啧啧有声,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呢。金发被他嘬得湿漉漉的,沾满了口水,黏成了一小绺一小绺,看起来惨不忍睹。
蒂美令也不恼,就那样任由他抓着啃,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婴儿那双紫罗兰绽放的眼睛上,又看着他死抓着自己头发不放的小爪子。
“那就叫你洛希尔吧。”
是的,这就是属于他的名字。在亿万年前的光阴中,童年期的蒂美令曾种下了一颗种子,独享孤独的他,自私地想要越过种子发芽的时光,窥探时间狭缝后盛开的鲜花。于是他在那个美丽的城市终于和那朵小巧的紫罗兰见面了。
回来以后,他无数次地守在着个祭坛,无数次孤独地守着日落,等待属于自己的那朵花。
他知道那株紫罗兰未来会经历多少坎坷与泪水,多少绝望与唾弃,可他还是期盼着他能够再快些降临在自己的生命里。
真的等了你好久了呢,洛希尔,不过这次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了。
眼前这个小不点还在咿咿呀呀地在怀里蹭,不过那力度越来越小了。
渐渐地,他放开了那缕被自己啃得黏糊糊的金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红色的牙床,然后眼皮开始往下坠。
他困了。毕竟他才刚诞生不久。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小手,攥住了蒂美令的衣领。
攥得很紧,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松开了。
蒂美令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小小的拳头,轻轻笑了笑。
“……好久不见,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这时在一旁候着的女人走了过来,用白棉布接过了蒂美令怀里的婴儿,婴儿睡得香甜,像个小玩具被人摆弄好,就被抱走了。
这时,蒂美令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站在身旁的男人开口,“对了,新的海永快做好了吗?”
黑衣男人扫了他一眼说,“已经竣工了。”
蒂美令两眼又是一弯,“别这么做得好像我欠了你钱似的,哈兹曼。无论如何,我可都没违背神序的指引。”
哈兹曼冷哼一声,身型如涟漪一绽,消失在了原地。
蒂美令又望向刚刚那个女人离开的地方,眯了眯眼,也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