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洛希尔低头看着那只被自己踩扁的白小狗拖鞋。
“没关系,你可以多踩几次。”蒂美令两眼一弯。他继续带着洛希尔慢慢地转,嘴里轻声数着节拍。洛希尔低着头,眼睛紧盯着自己的脚尖,脖子僵得像一根木桩。蒂美令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点了点:“放松点,亲爱的,你的眼睛应该看着你的舞伴而不是你那兔子拖鞋。”
“好吧。”
“那看我。”
洛希尔抬头和他对视,看着那双慈祥的眼睛他又跟没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垂下了头。蒂美令轻轻一笑,说他还变矜持了不少。
洛希尔跳着跳着,忽然停了下来,蒂美令差点踩上他。他皱起眉头,把手从蒂美令手里抽出来,又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也拿开了。“不对,我不要跳女步,我要跳男步。”
蒂美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无可奈何。他谈了口气,嘴角一弯:“你跳男步的话,我可就不好教你了。”洛希尔把手重新抬起来,这只手却搭在了蒂美令的腰间。蒂美令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他。
“……行吧。”蒂美令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洛希尔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他作为男步的第一步,蒂美令跟着他的步伐往后撤,刚撤了半步,脚背上就挨了一下。
蒂美令没有吭声,安慰她,“没关系,继续。”
洛希尔咬紧后槽牙,额角冒汗,迈出了第二步,这次踩到了蒂美令的脚踝。
蒂美令闭了一下眼,“……继续。”
二人转来转去,从沙发旁转到了阳台,又从阳台转回床旁。
又是一回合结束后,洛希尔抱怨得撒开他的手坐回床沿。蒂美令被他踩了不下十次,白色袜子上印满了灰扑扑的鞋印,但他始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每次被踩的瞬间轻轻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带着洛希尔转。
“不练了,不练了累死我了!”他瘪瘪嘴,“我走位都走不明白呢,还要把你往上举,胳膊都酸死了。”
他话刚说完,在一旁当了许久阴湿小鬼的阿缇米尔瞬间得到指令,嗖地飞过来,两只小手搭在他胳膊上,卖力地给他捏了起来。洛希尔被捏得歪了歪嘴,胳膊晃了一下,差点把挂在胳膊上的小鸡翅甩飞出去。
蒂美令看着他这无赖样,摊开双手,“是你自己要跳男步的呀,没点力气,你跳男步干什么?”
“我——我后悔了还不行吗?”洛希尔晃了晃胳膊,差点夹晕阿缇米尔,“我现在想学女步了,等我之后进阶再学跳男步。”
蒂美令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不过谁让我这种导师这么不计前嫌——”他走过去,弯下腰,朝洛希尔伸出一只手,嘴角弯起来,“来吧,我带你跳女步。”
洛希尔拍开他的手,贫嘴道:“嘿,你让我休息一下不行吗?我才刚坐下,你一个老师怎么比学生还精力充沛。”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塞洛斯厅的穹顶上亮起了几千盏水晶灯,密密麻麻如同繁星闪烁。
它们像被施了某种轻盈的魔法,随着大厅里流出的弦乐声缓缓旋转,把整个舞厅照得如同白昼,却比白昼多了几分琥珀色的温柔。
穹顶正中央是一幅巨大的湿壁画,画着佩吉夏初代地神长手持权杖、脚踏祥云的场景,只是画中那位庄严的大人物眼下倒映在明亮如镜的水晶地板上,正被一群穿着华丽礼服的宾客踩在脚下,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洛希尔站在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穿着拉哈弗让人给他定做的白色西装,袖扣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简笔红玫瑰纹路。
拉哈弗的眼光果然比他好一万倍,他本来以为会收到一套花里胡哨的亮片装,结果打开衣橱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阿缇米尔从书包里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头发被洛希尔用梳子沾了水压了又压,总算没再翘成一个鸡窝。他的翅膀收得紧紧的,蓝悠悠的眼睛映着大厅里流出来的灯光,“哼,佩吉夏最盛大的宴会也还勉强能看。”他小声说。洛希尔把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他又点了点头,缩回书包里,只留了一小道拉链缝。
蒂美令站在他身边,他身上那套深蓝色的礼服是他自己变的。蒂美令只是抬手整了整衣领,深蓝的面料就从肩头流泻下来,裹住了他修长的身形。
洛希尔不明白他既然可以自己变,之前为什么还要一直穿他那廉价睡衣?
蒂美令朝他弯起手臂,“走吧。”
洛希尔很自然地把手搭上去,又觉得很古怪,非要蒂美令搭着他,不然他就不走了,简直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