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向阳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腹中的火灵珠在缓慢地转动,溢散出的灵力将她全身覆盖。
四周是温热柔软的包裹感,身体被暖融融的液体轻轻托住,耳边传来规律沉稳的心跳声。
她在哪里?眼前是一片黑暗,张嘴也无法出声。
远处隐约传来对话声,听不太真切。她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但脑子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思考变得很费力。
算了。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那片暖意将她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亮了。
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向阳勉强看清两道模糊的人影,那两张脸凑得很近,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你看,她睁眼了!”
“眼睛真大,像你。”
“小阳看这里!我是妈妈,妈——妈——”
妈妈?
向阳想说话,但她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抬手想揉揉眼睛,却只看到两只小小的、粉色的拳头,在空中胡乱地挥舞。
这是梦吗?
梦到自己刚出生时的场景。
但就算是个梦,也好温暖……她闭上眼,记忆开始消散。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三岁。
她偷偷拿彩笔在墙上画全家福,歪歪扭扭涂了一整面,后来被爸爸发现,摁着她的小手,拿毛巾都擦干净。
五岁。
妈妈教会她爬树。偶然听到爸爸喜欢吃蜂蜜,她专门爬了十几棵树,找到一个马蜂窝放到爸爸的被窝里给他一个惊喜,后来妈妈请她吃了第一顿竹笋炒肉。
七岁。
爸爸送她去学校,班里的同学都在哭,她不明白他们在伤心什么,找到一个同学询问:“你们这么伤心,是因为爸爸妈妈不要你们了吗?”,这是她第一次被叫家长。
十岁。
她开始做噩梦,梦中的她十分痛苦,但醒来什么都忘了。她莫名的害怕,总想让妈妈多留在家中。可一年过去,预想的坏事始终没有降临。
十二岁。
向黎问她长大后想做什么,她说:“我要和妈妈一起上战场!然后成为妈妈的上级!”向黎笑了,一手拍上她的后脑勺:“野心不小,那你要好好努力了。”
十六岁。
她以达利克星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凌苍军校,妈妈亲自送她报到,临走时说了一句:“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十九岁。
提前修完四年学业,成功分配到第九军区。第一次以战友的身份站在向黎面前时,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喊了一声“长官”。
二十岁。
在一次任务中,向黎替她挡了一击,一条胳膊粉碎性骨折,鲜血浸透了军装。窒息感翻涌而上,她脑中传来刺痛,一些朦胧的记忆在脑海浮现。
昏暗的房间,身穿黑衣的肖北弘,一块冰冷的荣誉勋章,“小阳,以后只有爸爸,和你……”
画面并不完整,声音也断断续续,她不清楚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可莫名的酸楚堵在胸口,悲伤的情绪将她包围,眼眶一热,眼泪无声滑落。
“小阳?你怎么了?”
妈妈完好无损地站在她的面前,面带关心地看着她。
“妈妈,你刚刚不是受伤了吗?”
向阳看着眼前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的向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傻孩子,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吧,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忘记了。
对,妈妈没有受伤,是她太累了,是她出现了幻觉……
三十岁。
她完成了儿时的理想,肩上担起更重的职责。
向黎和肖北弘双双退伍,结伴环游星际。旅途漫长,她们总会隔段时间发来消息,随手拍下沿途的风景,送到她眼前。
三十年。现实中才过了三分钟。
向阳躺在床上,面色渐渐苍白。
“向阳!醒醒!”
在灵力开始消散那刻,霄霄便已惊醒,它本想询问向阳发生了什么事,却猛然发现她被一层红色的灵力罩覆盖,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它的触碰。
“向阳!快醒醒啊!”
它一掌拍在灵力罩上,整只兽瞬间被震飞了出去。
没有得到回应,向阳的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灵力在消散,生命力在流逝。照这个速度,她,撑不到下一个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