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生硬，瞬间让纪岚停住了动作，旋即他嘁了一声：“你管我去不去，我就要去。”

“随便你，别和我这个孤女一起走就行。”

“我就随口说说……”

“可我记住了。”说完之后王铁衣朝林净他们道了一句告辞后大步离开，陆离跟在王铁衣身后，临去之前又朝纪岚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纪岚撇撇嘴，磨蹭了一会还是选择追上去。

室内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下林净和苍嵇二人。

晴光映在方寸之间，柔和温宁的光线随着半掩半开的窗户不时落到苍嵇黑衣间，偶尔拂过他半边脸颊，却照不亮那半敛半收的眼眸。

“枕流……”

林净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孤峭沉潭的冷郁，不自觉的唤他。闻言，苍嵇几乎是瞬间抬起眼睫，那双冷玉似的墨黑眸子瞬间映入光亮，可仅仅是须臾，他的脸就侧向一边，再不多看林净。

自从擂台回来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不肯多说一字，不愿多看一眼，像是……像是最初认识她的样子。他重新回到千山隐，本以为自此太平无事，结果却莫名又陷入这一风波。苍嵇一定是害怕了。

片刻寂静之后，鞋履覆上地面那一道明光，几步间白衣就出现在苍嵇眼前。林净望着他，一身清寒都好似融在这一片喧光之中：“不必担忧，他们不过是因为不病酒而心有余悸，等到真相查明就好了。”

苍嵇沉沉望着她，突然勾唇一笑：“师尊信我？即便那日你真的感受到了魔气，也肯信我？”

林净点头称是。

谁会放着好好的阳光大道不走，偏要将自己置于千夫所指，众矢之的境地。前世他入魔是不得已之事，而今生她与苍嵇日夜相处未曾感受到丝毫魔气，又怎会因擂台之上的浅显魔气而怀疑他。

得到她的回答后苍嵇脸上的笑意真了些，他伸手轻轻扯了扯林净的衣角，又渐渐站起身，二人身影逐渐交叠。

林净克制住向后退的动作，定眼看着苍嵇一点点靠近。他微微俯身，墨色双眸专注地望着她，忽地低声道：“师尊不该信我，你该和前世一样，疑我疏我，这样我还习惯些。”

“可你不希望，”林净眼眸静静注视着他，仿佛能看到他最深处暗藏的忐忑不安，“你希望我信你，我也愿意信你，这便够了。”

苍嵇的笑僵在脸上，他眼中的轻松宛如薄冰般碎裂，涌现出更深处的汹涌。那缱绻于林净衣袖间的指尖缠绵到她微凉的手中，苍嵇试探着勾住她的手，语气因此而更为轻柔：“这不够……我不止想让你信我。”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已经超过了正常师徒的范畴，林净不免往后退了一步，又在他坦然的目光停住。

苍嵇行为坦率，她这一退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一样。

林净问：“你想如何？”

她试图无视这一步之遥的距离，但无论是二人之间交织的呼吸还是自身加快的心跳都令她无法忽视，她索性更往后退了些许。

“我想如何，师尊早该知道了。”林净有意避开，苍嵇却紧追不舍，随着她的脚步步步靠近。

林净从他眼中读出了与那夜一样的情愫，瞬间呼吸一滞，不久前才恢复平静的心绪又一次掀起风浪。

她想起了自己的猜测，可又不敢承认，于是只能保持着面上的无波无澜，岔开话题道：“真相若水落石出，你大可追责。”

“若要追责，我可否杀了他们？”苍嵇笑了，微微低头额间便轻轻碰到了林净额发，他沉沉笑了片刻，竟是道：

“你曾告诉我橘生南北，但枕流生性便不是好人，哪怕你日夜教导，我也是寡廉鲜耻之辈。左右我恶贯满盈，便是杀了他们又如何？师尊早该知道我的本性，何必讶异……师尊怕我？”

黑眸紧紧注视着林净的一举一动，自然捕捉到了林净抵触的情绪。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苍嵇眼中笑意却顿时消去，装作若无其事般道：“师尊是该忌惮我，像我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

这番话语本是想将林净推远，但他的姿态又显出与之相反的亲昵。渐渐的，他的话语顿住，消失在林净澄明温和的注视中。

林净不明白苍嵇为何要出言说出那样一番话，但也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出声安抚，于是她回应道：“你并非穷凶极恶，也不是嗜杀成性之人。”

一贯淡漠的语调此刻缓了许多，片刻后消失在空气中。林净感到苍嵇的手猛地攥紧，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

他颤着眼睫像是在回忆她说的话，紧接着从喉间发出几声无可奈何的闷笑，用那双纠缠着痛楚与悲伤的双眸注视她。

“师尊总是这样，枕流进退不能。”

林净看着他的眼中多了疑惑，不明白他在指什么。她不解地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进退不能。林净来不及深思就被她腕间属于苍嵇的那只手夺去了注意。

苍嵇指腹处带着旧时留下的茧子，触及她腕间时难免产生一阵细微的痒意，随着停留的时间久了，痒意就变成了灼热的痛感没入血肉。

林净分神片刻，很快一道似叹的低语声响起：“师尊该知道的，枕流心悦于你。”

须臾，他又坚定道：“非孺慕之情，乃男女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