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城边,望了望下方与陆离切磋的王铁衣,又将目光切回苍嵇身上:“先前不贸然收铁衣为徒,也是怕她被同门非议。如今铁衣在凤凰鸣立功不少,我想着等回到千山隐,就可以将她收为徒儿。你又是明澈的徒弟,只是未行拜师礼,到时回了千山隐,你与铁衣何不一同……”
玉痊之含在嘴里的话渐渐轻了,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被同门非议。
回想起前世,林净记得事情的导火索就是她开了特例收了苍嵇为徒,导致千山隐其他修士不满这才导致后面的事端。她不知这件事情会产生多大弊端便贸然行事,而师兄却是思虑周全,他二人实在是相差太过。
林净心下一沉,视线不由得瞥向苍嵇,见他面无表情,但却在玉痊之提及收徒一事后猛地垂下眼帘,遮去了眼中情绪,但他牙关咬起,面色绷紧,不用想也知道苍嵇的回答。
不必……
“不必。”
冷冽声音和她在心中的回答同时响起,林净感觉不到诧异,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心道一句:“果然。”
她从未摸准过苍嵇的想法,今日却是猜对了十成十。“师徒”这层关系就像是飞扬在身边的飘渺尘沙,又好像此刻天边的日光,仰首可见,揽却无凭。
林净恍然觉得他们的师徒关系就好像只是一层轻飘飘的用于维系二人之间联系的纽带,远了便断,近了,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愿成为她的徒弟,但又不愿成为真正的受到仙门认可的徒弟。
她无意间摩挲着袖口,视线随着一粒飞尘飞向远处。
无论如何,她不强求。
“不必……”玉痊之思索一会儿,又恢复成了端和温润的模样,坐回到位置上抿了一口茶,一双清澈眼眸望向苍嵇,笑道,“是我疏忽了,枕流早是城主,自该以不净城为主。”
“若你行了拜师礼,姓名真刻在了千山隐名录典册中,只怕有人将我们认成第二个凤凰鸣呢。”玉痊之抽出扇子抵着桌面,目光随着茶叶沉浮,忽地抬起眼帘看看对面坐着的林净,又瞥向走来的苍嵇,指腹轻轻敲打着扇柄,触到了五戒之一。
等到苍嵇走近,玉痊之的声音就丝丝入耳。
“枕流在仙门中也是名望甚高,又是古城之主。既不入千山隐,倒不如开宗立派。依我看,这名字不如以城为本,取地为名。
“潇湘千嶂中,华陵妙真门……就唤‘不净葬神仙’如何?”
回想过往,玉痊之先是帮了寒山诸芳庐建成,又助妒女祠、帮妙真门,后来雪中居士肃清沧浪他也出了不少力,今日又忙起新建仙门的事。
林净低头轻笑,望进了面前一杯清茶之中,忽地想到了曾经饮过的美酒,一瞬间又仿佛回到醉酒状态,肩膀细微颤抖,弯起眉眼加深了笑容。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笑,也就只在玉痊之追问时随口回道:“师兄,真是大忙人。”
话虽如此,林净心中却清楚若非玉痊之此般忙碌,只怕仙门内外会多出不少祸事。论到底,今后的和平也该感谢他才是。毕竟最大威胁凤凰鸣已经败落,枕流也不会再入魔,这世上想必会恢复成正常的安定。
玉痊之见她笑得开怀,柔和眼中笑意也加深了不少,一瞬不眨地盯着林净,指尖无意间捏紧了玉扇。
就在气氛一派和谐之时,一道低沉晦暗的声音幽幽传来。
苍嵇答:“我不会另建仙门。”
他如此回答玉痊之,目光却停留在林净脸上,注视着她微扬的唇角和眼眸,忽地指腹摸索上了手腕。
建仙门也只是玉痊之一句顽笑,得知苍嵇不愿后也不强求,含着笑提出自己去看看纪岚便消失在高台上。林净目送他远去,眼瞳微微移动就与苍嵇的视线相视。
她瞧见苍嵇脸侧多了一道尘土印记,随手替他擦去。余光却忽地瞥见一抹身影鬼鬼祟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