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挥手打出斗笠,竹笠分别在几棵树上弹了一圈,惊出来一堆人。
苍嵇自不用说,藏在离林净最近的树后,再然后是纪岚、陆离、王铁衣,纷纷被斗笠逼得现身。
“你们闲的没事就去打架,跟踪人做什么?”钟情评道。
三人相识一眼,纪岚最先道:“谁,谁跟踪了,我们走这条路不行吗?”
钟情眉毛一挑全当没听见,林净顺势问:
“拉珍姑娘如何了?”
“不如何。”
钟情说她准备离开南华镇回到天隅,但天隅与仙舞接壤,照现在这情形,看来还是得等到一切安定。
陆离听后,坚定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努力让随姑娘早点回家的!”
王铁衣睨了他一眼:“别把她牵扯进来。”
纪岚倒是对此没什么看法,只是下意识呛王铁衣:“就你最清高,看的最明白,你有本事就去把凤凰鸣灭了,在这呈什么能。”
“你说句话舌头会断吗!”
一时间三人又吵成一团,好在吵归吵,总归没有动手。钟情冷眼瞧了一阵,将视线又转回林净,轻描淡写抛出一道惊雷。
“我提醒你们一句,那是一天星的毒。”
众人皆知一天星无所不为,鲜少有人知晓一天星杀人少用武力,多为投毒,近年来面色青紫,口吐鲜血的人们都是因这毒而死。可一天星的人们独善其身惯了,纵使知道这毒的出处也懒得管,这才导致此毒症成了迷案。
而钟情曾经就是一天星的人。当初她不愿再继续待在门派中,掌门却不肯放过她,派了许多人追杀,也就在那时她逃入深谷遇见随神爱。被巫命逼走后,她东躲西藏,遇见了玉痊之,得知原委后玉痊之想办法替她摆脱了一天星的追杀。
几人还未消化完这一重信息,钟情又投来一言,犹如巨石一般掀起千层巨浪。
她对着苍嵇,严肃道:“初次见面时我提出救你非是因为我热心,而是你的眉眼很像一人。”
苍嵇眉心一跳,冷声问:“谁?”
“另一个脱离一天星的人。”
钟情早在十岁时就进了一天星,第一次任务是和一人组队,那女子年约二十,猿背蜂腰,一张白色的面具覆了半张脸,眉眼与苍嵇六七分相似。当初女子对她颇为照顾,而后不过一年便选择离开一天星。那时的掌门尚且不是十年前那位,也因此女子并未受到惩罚,全身而退。正因如此,她那日见到苍嵇才动了恻隐之心。
苍嵇眼瞳一缩,追问:“你可知她去了何地?”
“后来她脱离一天星,听说去了吴台。”
此言一出,在场多数人皆心头一震,猜测这女子就是苍嵇的亲生母亲,可目前却寻不到丝毫证据。
苍嵇恍惚片刻,眼帘低垂,道了句多谢后颇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林净道别后快速追上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默默随在身侧。两人行到无人之地,苍嵇却像是没了气力,斜靠在一侧石墙。
“枕流。”
静默片刻,苍嵇无言抬起脸,恢复成了往日的平静模样。他唇角微扬,双眼沉静,轻声道:“师尊,我无事。”
林净望向他的眼神复杂,片刻后启唇:“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吧。”
两人并肩回到住处,苍嵇步履无声,和往常一样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行至半途,他终究忍不住坦然道出心中郁结:“玉痊之……师尊愿为他赴汤蹈火,枕流不愿。”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目光固执地凝在林净的侧脸轮廓上:“师尊心里有许多人,愿为他们交出性命。可……”
苍嵇喉咙滚动一瞬,执拗道:“可我只想师尊活着,再无伤痛。”
林净脚步一顿,极目眺向远处,见天光一线,好似见了凤凰鸣。她伫立在原地,仿佛看见熊熊火光,一如曾经在鱼寨瞧见的一样。鱼寨惨状在她脑海中播放,林净沉默的时间愈加久了。
旋即一只手攥住林净衣袖,苍嵇语气急切地唤了几句。林净缓缓转头,清澈眼中闪着微芒,轻声道:“修士于世间,总该做些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