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前他又转向苍嵇，温和笑道：“枕流……不对，该唤你苍城主才是。”

苍嵇冷着的脸忽而学着他笑了起来，不咸不淡道：“玉师叔是长辈，何必见外。”

“这倒也是，我与明澈是师兄妹，的确算你的长辈。你们一路定是疲累，我便不再打扰了。”玉痊之轻轻颔首，白袍飘动着离开。

林净双目送着玉痊之走远，下一瞬眼前出现一道黑影，苍嵇正盯着她，俊秀的脸上淡然无波，墨瞳却像是蕴了风暴。

习惯了苍嵇阴晴不定的性子，林净也不再想他可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左右想说的他自己会说，不想说的，自己撬开嘴巴问也没用。这不，苍嵇等了一会就主动将烦恼事情告诉了她。

“师尊，若是征讨凤凰鸣，你是否也要加入。”

林净闻言思索一阵，答：“若需要我，我自是要去的。”

她往日向来是驱邪除祟，鲜少与修士交过手，可如今凤凰鸣行不义之事，若是她的加入能使其他修士少些伤亡，于情于理，林净都要出面。

实在是她疏忽大意，可惜只阻止了苍嵇入魔，却忽略了凤凰鸣这一桩事情。但天道有度，逆转时空救回那些因苍嵇入魔而殒命的人已是她拼尽全力，假若再改了其他命数……林净无法估量会造成什么后果。

也罢，再如何纠结都无用，如今只能是兵来将挡。

她问苍嵇：“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去，我就随你。若不去，我自是也不去的。”

认真说来，林净倒也不太希望苍嵇加入征伐，毕竟他曾入过魔，她怕太多鲜血会让他再起心魔。但这个念头决计不能让苍嵇知道，否则他们二人定又要产生嫌隙。

他忽然发问：“师尊……你待玉师叔，当真如父如兄。”

“自然，你怎地问此？”

苍嵇忽俯身，指尖薄茧轻轻抚过林净发丝，粘下一片新叶，眼底多了丝笑意：“玉师叔对你来说如父如兄，那他便是我的长辈。”

次日众人聚于一堂，林净来时人已经到了个七七八八，玉痊之却是坐在颇高处的一张纹着偓促的椅子上，陆离与铁衣护于左右，见了林净忙起身相迎。

林净数着在场之人，除去本门派的修士和昨夜那些巫族人、雪中居士，连妒女祠兰君和妙真门宗主师华嫦也来了。

因着铁衣他们及时讨来沧浪水，河中山人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仍在养伤特派了兰君到此。而师华嫦不似七年前自大高傲，待人接物愈加的沉稳老练，见了林净他们寒暄几句，眼中却带了几分回忆，好像在念着何人。

林净与苍嵇坐在玉痊之附近，等到人都到齐后，盗泉门派的长老一关大门，霎时耳侧是各类喋喋不休。长老高喊了几次才稳住场子，捋着胡须在最中央转道：“各位道友也知今日来此的原因，无非是那凤凰鸣欺人太甚！那不病酒狼子野心，早有在仙门中称王之意，我们纵使无意与他相争，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盗泉长老语调慷慨，霎时让几个门派的人愤愤不平，恨不能现在就杀去仙舞伸张正义。就在此时，长老一摆手，从雪中居士到师华嫦、玉痊之皆被点到：“好在千山隐玉仙使等人侠义心肠，愿来此赴会，助我们与其相抗！”

玉痊之闻言露出个无奈的笑，谦逊道：“诸位谬赞了，如今仙门林立，同为道友自该相互帮扶。”

此话一出，有溜须怕马者立即报上自家名号，谄媚道：“小门小户唯千山隐马首是瞻，以玉仙使为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包括寒山诸芳庐在内的几个仙门纷纷附和。其间颇有些影响力的宗门不语预备静观其变，须臾却有如霜似雪的声音传来：“沧浪同是。”

对面坐着的妙真门宗主师华嫦随后道：“云梦泽妙真门愿以千山隐为首。”

“朝歌妒女祠同是。”

一只蝴蝶遥遥而来，片刻间停在玉痊之肩头，含义不言而喻。随后一只飞刃冲向蝶翅，不偏不倚刺散了蝶影，远处声音若有若无：“冷浸一天星，如是。”

仙门苦凤凰鸣久矣，如今群龙有首，竟是连崇吾山一天星出现都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