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嵇似是想要反驳，但玉痊之所言不错，开脱不得，他便一个劲盯着林净：“男女授受不亲。”

不久前他还勾着自己手指，现在却说男女授受不亲，想来是酒醒了。林净如此想到，又记起他说后悔认自己做师傅，认为他是酒后吐真言，心下更为郁悒，所幸如今逆转了时空阻止了苍嵇入魔，她也没什么好歉疚了，若真绝了师徒情分……那便依他。

思索间，玉痊之认了错：“是我失态，师妹，原谅师兄吧。”

手中玉扇唰一下敛起，他将扇握于手心，俯首一礼。

林净见师兄有意逗她，浅淡眼瞳沁处流光，忍俊不禁，霎时露出抹少见的笑容。苍嵇面色却更沉了沉，袖下手握成拳，一语不发。

“真好玩……再吵一会儿让我看看，太无聊了。”巫命突然出声，他正被两个同族人押着不得动弹，只能用一张嘴讨乐。那两个族人梗着脖子死活不敢出声，全当没听见，细看能瞧见压着巫命的两只手还在抖。

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啐了一口，“死瞎子看什么看。”

霎时又是一阵窃笑。

林净多看了几眼，玉痊之便出声解释了过程。

他来附近处理要事，途中听闻南华镇一事颇为惊怒，便令陆离抓住巫命。怕节外生枝，玉痊之特请了遇见的巫族人引路准备在今夜赶往南华与他们汇合，结果却逃跑的巫命撞了个正着。

至于巫命和他的渊源……玉痊之则说等待了目的地再告诉他们。须臾，他又去到剩余几个修士处出声安抚，林净细细看去，除那两个巫族人，还有四个小门派宗门的修士，衣着简朴，聚成一团叽叽喳喳，一会儿看着玉痊之一会儿盯着她，极为好奇。

林净无意与一人相视，片刻后那人噤了声猛地缩回脑袋，像是被她吓到了。她移开视线，苍嵇却换了个站位，将他们挡得干干净净。

他略微俯首，眉睫微垂，低声道：“师尊，枕流非是有意搅扰。”

“这也无妨，你言之有理。”

发觉他情绪不佳，林净自以为是不愿称她师尊，说完后不忘补了一句：“你若不想当我的徒弟，便不必叫我师尊了。”

她说完撇开脸，一霎那似乎看见苍嵇眼底惊惶，但他很快掩去那抹情绪：“枕流不愿与你只是师徒，可师尊，若唯有徒弟能留在你身边，那我盼着你我二人永是师徒。”

又后悔做师徒，又盼着做师徒，黑与白皆让他一人说尽。林净发觉自己全然不懂苍嵇，但听到他仍愿意承认二人是师徒难免松快了些。好歹她身为师尊也不算太失责，不至于让徒弟不肯认她。

心头堆积的阴云消散，林净偏到一侧的唇角微勾，一时神色月明雪霁，逞着淡然语气回他道：“知道了，方才是我胡言。”

交谈之间雾气变淡，尽头出现三个人影，为首者速度不徐不缓，他身后跟着的两人便也不敢太造次，端着礼仪行动，待离得近了这才大步跑来。

玉痊之笑夸了陆离他们几句，转而对一旁漠然站着的雪中居士道：“有劳薛兄了。”

“不劳，”雪中居士淡淡扫了他一眼，转向躲到陆离身后的纪岚，薄唇冷道，“省得叫旁人看见，损我脸面。”

纪岚脸霎时皱成一团，无声道了几句，又止不住向陆离和王铁衣嘟囔：“旁的师父也没有动不动打徒弟的，真是老家伙。”

最后三个字他只做了口型，还特意用手挡住，除了站在特定角度的林净外无人发觉。

似乎每次见到纪岚，总能见到听到雪中居士打他的事迹，正常管教无可厚非，但若使得师徒反目实在不好。即便这些年这师徒一直是这样相处，但她还是怕纪岚被打久了像苍嵇般惹出心魔。林净准备好哪一日请师兄或是自己找雪中居士劝劝，成功与否也只能尽力而为。

雪中居士如有所感，一双冷玉似的眼瞥向她顿了顿，而后环了所有人一圈后道：“人都齐了，走罢。”

说完后他直往一处走去，丝毫不管剩下的人有没有跟着。玉痊之侧头示意他们跟上后兀自快行几步，与雪中居士商讨去了。

纪岚才喘了几口气，眼见又要开拔，拽了一人就问：“去哪啊？”

“盗泉。”

纪岚惊异：“真盗假盗，泉怎么盗？！”

王铁衣撞开他肩膀，不屑道：“盗泉是两处地名，一在兖州，一在攀萝。怪不得居士嫌你丢脸，愚氓。”

“你有本事你求师父认你当徒弟，嫉妒我做什么！”望着她的背影，纪岚扬声，抱怨了几句这才追赶他们。

林净回看深谷，身后又起了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