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重了些，像是在追根究底，眼底也如同汇了层霜，抗拒着苍嵇说的话。

青年英挺的眉目愣了瞬间，随即歪歪头，神情竟是变成些微迷茫，几滴血珠点在他白皙脸颊，其中之一缀在他眉心，像是粒朱砂痣。

林净忽然想到了自己将死之际也曾替他点过胭脂，那时苍嵇还是少年，瞧见长生痣后高兴不已。

那好像，自己记忆中他为数不多喜悦的一次。

方才，莫非是自己太冷漠……

怀疑的念头在脑中浮现，但很快又被林净否定压下，是不是暂且不提，如今治疗才是当务之急。

可她仅仅是迟疑一瞬，苍嵇便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低下头，将脸部藏到林净看不到的阴影之中。

夜深露重霜浓，他黑发披散遮住了脸，发间摇摇垂下一抹白色丝绦，颇有些眼熟，林净来不及细想，苍嵇再次出言。

“我往日受了伤，找不到师尊，没人救我。好多次快死的时候，我就这么自言自语……葬神仙也是这样，我躺在一地血池，想了许多。”

“村民，修士，那些欺辱我的人，然后我想到别的了。”

林净素来淡漠的眼睫一颤，心中微乱。夜风微动，将两人衣衫吹在一处，她抿了抿唇，好像知道苍嵇在指谁了。

“我想师尊，”苍嵇抬起头，扯住她染血衣袖，“没见你时我想折磨你，我想让你也明白我有多痛……可见了你，我又想要别的了。”

苍嵇神态正常了些，说完这一句后便不再出言，林净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追问道：

“你想要什么？”

他顾不得其他，忍着伤痛坦言：“我想要师尊一直待在我身边，千千万万年；想独有你我二人，无论天上人间，只有我们……我想，想你多理理我，多看看我，只有我。”

林净仔细听着，道：“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理你。”

苍嵇追问：“若我不想当徒儿呢，你又是否会多看我一眼。”

不想当徒儿？

林净看见他的神色不似作假，心下一颤，强撑镇定。说到底是她自作多情，还以为二人仍是师徒，结果只是她一厢情愿，信了那几声师尊。

月色下苍嵇的伤口得到控制，林净沉默着收回手，忽地，她腕间被紧紧攥住，一人凑到她眼前。

她抬眼，蓦地撞上他眼瞳。

攀萝夜中诡谲，深谷少有人至，仅有几声微弱鸟啼，但此刻更深，动静几无，唯有两袖风声，一肩月明。

林净的犹豫瞒不过苍嵇，他等不到回复，却也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身子前倾，试着挑明：

“枕流敬你崇你，怨你恨你，可我终究是……”

彼此距离不过咫尺，林净似乎能听见彼此砰砰作响的心跳，方才用了不少灵力，她指尖发软，在此刻颤得愈加厉害。

月光迷蒙，恍若一派幻梦织成。猛地，一道寒光闪过，迅如疾电向二人袭来，不偏不倚正巧从他们之间穿进去，稳稳钉上不远处的树干。

林净当即看向那处，只见暗处走出个女子，一身黑衣便服，斗笠遮住大半张脸，身后背着长棍，手中拿着朴刀半截。冷然肃然，不苟言笑。

她步履稳健，在二人警惕的目光里逐步走进，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抬起头露出正脸。

这女子肤色稍黑，眉眼英气，一双眼中冷寂漠然，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女子声如冰雪，道：“你们遇袭了。”

二人身上与附近地上都是血迹，明眼人皆能看出是怎么回事，林净神情疏离，颔首道：“在下千山隐林净。”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片刻后才道：“是蝶毒。”

“道友可知道解法？”

女子毫不客气：“给我报酬。”

林净问：“你需要什么？”

“寻人。”

“何人？”

“随神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