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青每一次外出,若是夜深将就在野外树下,当夜处于什么地方醒来就在什么地方,可那男子这不一样,无论他白天走多远,一旦过了夜,他都会回到那颗榕树下。
更为诡异的是,他说自己被困在深谷约莫八年了。
八年,正常人早该死了,他却活的好好的,简直匪夷所思。但联想到自己,鱼青又觉得并非不可以实现。
深谷太无聊了,要知道人在无聊到极致时管他什么神鬼妖仙,但凡能搭话的通通都不会放过。
想到过去三个月自己和藤蔓花草树木说话的样子,鱼青觉得即便面前是个鬼,她也不怕了。
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既然有机会出去,那就不会留下男子一人。
听到鱼青对男子的描述,在场三位修士几乎瞬间反应过来男子滞留在此的原因是什么,纪岚张口想告诉鱼青,苍嵇一个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
把话讲明,鱼青已彻底从树后出来站到林净面前,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还有,我的记忆,如果没想起记忆我是不会回去的。”
林净答道:“鱼姑娘请放心,明澈会替你恢复记忆。”
话音末尾,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从苍嵇所在的方位传入林净耳中,她顿时背脊一僵,心生些许紧张。
过了片刻那道声音消失不见,苍嵇也未曾有别的行动,林净只当自己幻听,不去理会。
鱼青却没有马上答应,反是带着他们先去找那名男子。
云雾深深,草木纵横,鱼青最开始自信的脚步也顺着雾霭的加重而变得彷徨,落到三人身后。
巨树交错,逐步退减的迷雾间只见最前方一黑一白动作一致地走来,有人自正面而来,见状尖叫一声,跌跌撞撞转头跑出雾中。
“有鬼啊!!!”
前方的林净听见尖叫,当即运功到那人面前,苍嵇紧随其后。
身前白衣,身后黑影,那人瞬间吓破了胆,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两手撑着地面往另外一边挪,背部却撞到一个东西,抬头看,是个白衣少年满脸煞气地盯着他。
“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男子虽这么说,但仍在试图找出一条生路,眼看另一边站着熟悉的人,瞬间爬起来跑去那里。
枯枝腐叶的泥土间横着一只布鞋,纪岚睨了一眼,倨傲地走到其他地方。
“发什么疯。”他道。
经过鱼青一番介绍,男子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他们,干咳几声,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谁让他们一黑一白走在雾里,谁见了不害怕……
男子默默腹诽,拱手向他们道歉。
这里树木遮天杂草遍地,实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他带着四人去到岩壁边,寻了片干净地方坐下。
男子自来熟地坐在他们边上,从包袱里翻出食物,动作时能看见他袖口那处的补丁,针脚粗糙歪歪斜斜,若缝补面积在大些必是有碍观瞻。
目光被男子察觉,他伸手摸了摸那出针线,嘿嘿笑了两声,补充道:“我妻手拙,不善针功。”
鱼青接过食物咬了一口,含糊道:“未婚妻。”
“未婚妻也是妻,再如何也是妻。她姓赵,自小与我青梅竹马,后来莫名昏迷不醒……”
林净专注听着,忽地感到手肘被人碰了碰,顺势看去,苍嵇未曾抬眼,修长手指缓缓敲着剑鞘。
吴台。
林净会意,转向男子问:“阁下是何方人士?”
男子讲未婚妻讲的正欢,忽然听到这句话有些呆愣,反应过来后道:“吴台。”
他看着纪岚衣袍间的海浪纹:“沧浪吴台。”
“你们不知道,赵娘可厉害了,之前吴台来了个吃人的蜘蛛妖怪,是她除掉的……还有她爹,但她出的力也不小。她没有修为,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男子开始喋喋不休,林净却心中一惊。
吴台,食人蛛,赵女。
她重新遇到苍嵇后碰见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吴台食人蛛,其过程中遇见的鬼就是赵女。
赵女已亡,眼前男子浑然不知。
林净呼吸乱了一瞬,对面男子已经从怀里掏出个被小心包起来的东西。
“这是我去西北那边求了好久求来的,我要早些离开这里回吴台,赵娘还等着我呢。”
他小心掀起手帕看了看花花,花朵干瘦,露面不过瞬间便被男子收回藏进怀中。林净忽然感到心中一堵,那花是凤凰鸣之物,最次一等。莫说死人还魂,连风寒治愈困难。
又如何能让多年前死去的人复生。
鱼青插话道:“你不是都困了八年了吗,现在还有用吗?”
男子茫然道:“有吗,我不是昨天才到这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