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窗户被封死,鱼青背对她坐着,桌上的镜子将鱼青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色暴露出来,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鱼青抬起眼,通过铜镜看向进来的鱼顽。
鱼顽触及她的视线浑身僵硬,连气也不敢出,可没一会鱼青就又垂下眼,好像没看见她似的。
“青青姐……”她试探出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尝试踏进屋内,脚步声在屋中被无限放大。
两人距离逐渐变近,鱼顽的脚步却越发迟疑,她停在鱼青身后几步开外,眼泪流了满脸。
鱼顽哭道:“青青姐……我对不起你。等明天就好了……明天被送上山,我给你送吃的,我把你换下山,等明天就好了。”
鱼苗半晌不语,手紧紧攥着一根长绳,忽地用嘶哑的声音道:“明天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明天好不起来的……不会有改变,这个寨子就该死。”
明天和今天一样,痛苦与无知仍然笼罩着整个寨子,不会有任何改变,寨子里的人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即使要花上数年或是数十年。
“青青姐,对不起……”鱼青心烦意乱,而鱼顽还在道歉,声音断断续续。
鱼青没心思去管这个表妹如何了,她头脑浑浑噩噩,对接下来该做什么没了想法。
可也不过片刻,当外面两个看守聊天时她突然又笑了,长绳嵌进掌中,她重现看向鱼顽。
“把你的衣服给我,上山前我会回来。”
换了衣服,鱼青跑到常去的水潭间,在潭边哭了一阵,忽地一抹眼泪,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我管他们死不死——他们要我安安分分被献出去,我就是吊死,也不让他们如愿!”
她起身,拿着绳子跌跌撞撞走进远处的树林,水潭中绿光似乎更浓了,其中一缕跟在鱼青的背后。
等到天蒙蒙亮,鱼青还没有回来,鱼顽认为她不会回来了,做好了替她上山的准备。
下一瞬,鱼青悄无声息出现在她面前,桃花眼中毫无情绪,只问她道:“鱼顽,你亏不亏心?”
冰冷女声字字敲在心间,鱼顽眼神凝滞,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推出门外,她在屋外等了许久,直到鱼青被绑着送上山。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真正的鱼青,三年前就死了。”
嘶哑的女生凭空响起,将画面寸寸打破,接着周围浓雾极速散去,场景瞬间变成一片杂乱的小庙之内。
鱼苗脸颊覆上鳞片,她深色双眸看着鱼顽。
大雨浇下,夹杂着鱼青的话语声声入耳。
“即使我死了,我也要你带着愧疚一辈子。”
就像誓言里一样,日日锥心。
烈火过后的寨子满目狼藉,寨民忙着重新修建房屋,没心思管别的什么。经此一遭人们又开始信奉鲤鱼仙,寂寥许久的小庙随之焕然一新。
潭中一尾红色鲤鱼了无生趣地停在树下,远远看去像一小团池中火。
林净走过去,池中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她垂眸瞧了会儿鲤鱼,鲤鱼浑身火红,只在尾巴多了些日光似的金边,静悄悄停在这里,偶尔耍一下尾巴保持稳定。似乎是嫌她看得久了,鲤鱼一摆尾巴就要离开。
“耗尽百年修为,如今变回这样,你会后悔吗。”
红鲤吐出一圈泡泡像是回应,扑腾一下沉到水潭深处去了。
林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悬在水潭上,等鲤鱼重新浮出水面时,一道灵力笼罩其上,潭中再度浮现绿光,鲤鱼额间也蕴了些浅色。
它歪了歪头,猛地飞身掀起一阵波澜,几丝潭水飞溅到她的衣袍,给白衣添了一片暗色。
林净指腹拂过,双眼看着水潭,却从阵阵涟漪间瞧见苍嵇的脸,两人目光相视一瞬,苍嵇旋即欲走。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