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流只求,你别弃我。”
无论是生是死,即便是层层地狱,只要带着他,无论去哪里。
苍嵇甘之如饴。
当初为了寻找复生的方法,他冒险进了葬神仙。在被无尽厉鬼啃噬完毕之前,苍嵇记起了了一切,前尘种种,今生各事。
两种记忆纠缠他许久,就在鬼城血池之中,他险些要再度入魔,但最终他没有,就如林净所希望的那般。
他未入魔,林净却没了气息。
苍嵇又想到她是为什么死的,分明是自己贪嗔痴怨牵连了她,他又怎么能求呢。
愧疚,他确实愧疚。
这些日子他不敢见林净,因为他总是想起林净是因他而死,可让他放手又做不到。
眼前突然闪过光芒,随之他感到手下一轻,是林净挥出的灵力斩断了她的衣袖,苍嵇手中徒留一截白色衣袍。
“你再不愿我也是千山隐的人,铁衣他们算我小辈,再如何我也得随他们去。你我终究有过一段师徒缘分,但我的去留你决定不得。”
玉兰落了大半,似飞雪抚上二人的衣衫,林净停了半刻起身扶起苍嵇。
苍嵇当初入魔有一方面是她未尽师责,因此产生的后果,她与其他欺辱他的人同有责任。
既知错,便要改,自怨自艾到底是无用功,还不如以此为戒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也因此数年前她就曾向玉痊之提过宗门中修士互相欺凌排挤等事,希望能得到改变。
至于身死,本就是她的选择,怨不得别人。如今重回人世,林净想回宗门,可又知道了宗门弟子要搜寻药材,她理所应当相助。
而苍嵇今日之言,说实话她实在一头雾水,也只当是因为自己死在他面前的冲击太大,外加记起了所有记忆从而让他心中焦灼不安,导致这番言语。
林净扶起苍嵇,拂去他一身落花,轻声道:“前世今生,我何曾弃你。你瞧,纵使先前我不在人世,如今我不是又回来见你了?”
“而离开一事……枕流,世间并非只有你我,如今时常有人暴毙而亡,早日找到药材对大家都好,你又何必阻挠。”
苍嵇阖眼,握紧了手中那截衣袖,忽地睁开双眼,似乎恢复了理智,朝林净露出笑容。
他道:“我明白的,我不会阻拦你。”
黄昏已逝,月色初升,庭院玉兰花瓣不再落下,反而另外几颗梨树绽放出重重素色,远远看去,如雾似云。
可惜无人观赏,林净早在明月初现时离开院中。
白日苍嵇离开后过了几个时辰,和月泉就派人来让她去城墙之上。皎洁月色如素纱般给城中建筑蒙了一层,但更多的是深浅不一的黑暗。
不净城内宵禁,夜晚绝不许点灯——严格来说,各家雾中零星一点儿灯火便算了,若是在街道上挑挂灯笼,这定然使苍嵇不悦。
林净不明白苍嵇叫她来这里做什么,正打算离开。忽地,远处隐隐出现几点灯火,接着像是应合般,越来越多的火光在黑夜中显现。
霎时城中灯火通明,恰似天上繁星,密密麻麻,犹如白昼,照亮了不净城中道路四合,照清了葬神仙处积年晦暗。
昨日葬神仙,今成桃花源。
林净登高而望,见这灯火亮起如海,心神因此震颤。
苍嵇显身,颇有些生硬道:“先前不让夜中点灯是我偏激,今后都不会了。”
旋即他走上前,灯火照在脸上显出暖光,他望向林净道:“你救我数次,我无以为报。不净城,是我目前能……”
“枕流,葬神仙邪祟尽除,不净城重现光辉,这是你的功劳。而我,自然有我的荣耀,不需要你为我奉上什么。”
苍嵇启唇似要说话,林净便又添一句玩笑话道:“何况,你就是把天下城池都给我,我也是要去找还清草的。”
灯火下他的脸似乎更红,转过脸不看林净,搭在墙砖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无所谓……那去就是了。”
“我早说过了,上天入地,我随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