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嵇站在她身后，林净知道她背部只要再稍稍后靠一些便会抵上他的胸膛。过近的距离让人感到莫名，就在她忍受不住想要一拳挣脱的时候，灵力停止，苍嵇主动后退。

他视线渴求般长久停在林净身上，直到房门被毫不留情关上。

尚且温热的指尖抚上腕间，苍嵇站了一会儿准备离开，突然听见林净的呼唤声：

“苍嵇。”

她自替苍嵇取了字后便换他“枕流”二字，像这样冷声直呼大名还是第一次。

林净自然是发现了不对的。

苍嵇不知何时已然恢复了记忆。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记起来，但不应该是现在。方才她与苍嵇并行，仍旧感觉到一丝细微魔气。

他不该此刻记起来的。

看着走进来的少年，林净向他伸出了手。

苍嵇愣了瞬间便毫不犹豫握上，就像曾经在渔村时一样。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挣扎着耍开林净的手，定睛看去，一道血咒赫然入目。

血咒的用处自然是封印记忆，林净此时没有足够灵力能念咒封印，便用自身鲜血在掌心而作，将其拓至他手中。

且不说苍嵇如今实力不足以破解血咒，便是可以，这咒系着林净心神，强行破除则会让她心神受损。

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眼神，林净道：“再过些时日，你早晚会恢复记忆的。”

苍嵇面色瞬间苍白，他将灵力聚于手中似乎要强行破解血咒，但指尖颤颤，终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竭力压制血咒作用，强迫着自己记住一切，可还是挡不住咒语作用，最后因为自己的反抗而损了心脉，无力跪倒在地。

“你想我失去记忆，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啊！”

苍嵇仰头看着林净，眼中似悲似恨：“枕流可以忘了那些痛苦记忆，可是苍嵇不能忘了这一次的记忆啊……你不能又一次把我丢下，不能再让我忘了。你不能为了苍枕流，不要苍嵇……”

在他心中他与“枕流”成了两人，林净看着他几近于哀求的模样，衣袖下的指尖微动，很快又归于平静道：“苍嵇，我为的只是苍嵇罢了。”

她说完后，苍嵇没了动静，旋即他猛地拔出剑横在颈间意欲自戕，但被林净挥出的灵力拦了下来。

长剑坠于地面发出峥鸣，林净猛地攥紧他的衣领：“你疯了吗，竟这般寻死觅活！”

“我还能怎么办！”苍嵇似乎陷入更深的迷雾，望向林净的眼中一派空洞，似是陷入心魔。

他半跪于地，面色惨白，黑瞳仓惶地盯着她，眼中痛意与眷恋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苍嵇低头，以一种几近于卑微的态度，颤抖道：

“你不喜欢我，你要抛下我……可是我不想啊！林净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多可怜可怜我，多心疼我一点……我求求你别这么看我，我不可怜。”

他似乎很痛苦，眼中逐渐盈出水雾，一点点滑落，连同苍嵇的身体也随之蜷缩，黑衣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祈求声忽隐忽现。

“若真有一人要死，那该是我。”

“我求你，别离开我。”

此后长久无人说话，唯余道道喘息。而后，苍嵇感到头顶微微一重，被人轻轻摸了瞬间。

林净叹道：“我对你已经足够特殊了，至于生死，自有天定。”

正如玉痊之有言，世间皆有因果，从那日她将苍嵇从渔村带回，他二人便有了因果，尚未了结。

既然势必有一人死，那今日这番拉扯，又是何必。

他为什么，她求什么。

苍嵇跪在林净面前，脊梁骨一寸寸弯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与思想，只剩下一具身体挣扎，试图让林净多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眼、一句话、一个接触，他就能重新活过来，就能从无尽的混沌中解脱。

他似乎很悲伤，但比之更为激烈的情绪却无法形容，独自藏在他五脏六腑里，啃食了骨头，浸软了筋肉。

就在林净以为得不到回应时，他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数年不得宣泄的委屈，一股脑尽数融进话里：“我要你啊。”

“可你总是要抛下我的，你看不见我。”

“现在，师尊……我只求你活着。”

林净微冷的声音如天边下的细雪，轻飘飘落进心间。

她道：“勿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