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不明白他未曾说出口的话究竟代表着什么,但她听出了苍嵇话语中含着的偏执,和前世入魔之时别无二致。原以为重回这段时光对方的性子能改变,结果却是她错了。说来也是,自吴台以来他们几乎总在各类事件中周折,她也甚少教导过对方,若真改变那才是怪异。
沉默过后,林净长叹一声,主动后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知以自己的情况能撑到几时,尽力管教便是,最起码此时他未曾受到欺凌,再偏执也不至于入魔。等到自己身死,那想必苍嵇已然与“魔”字搭不上边了。
又是一阵风过,吹暗了院外挑着的一盏灯笼,也吹灭了林净心中剩余的那点火气。
她道:“随你为谁,只要不害人害己便够了。”
“有师尊在,我不会害人的。”少年呢喃声转瞬即逝,可仍被在场之人捕捉到。
林净顿时心生警惕抬眸去看,苍嵇则面色惊讶,似乎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他只当是自己在宗门内待久了,顺嘴便说了出来……也或许是不慎将内心所期望的说出口,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林净神情明显变得紧张,就好像见到了什么怪物一样。
苍嵇联想到了过往相处时她的那些表现,瞬间垂眸掩盖住眼中情绪,手掌死死攥住腕间缠绕的璎珞尾端,指尖蜷进掌肉之中。
入魔者,怨戾深重,偏激独裁。
害人害己。
灯火无数将天地渲染复明,此间小院虽未点灯火也被照着多了些朦胧光线,银白剑鞘在光线下显得柔和,冷色金属如衣物般漆上一层暖黄,唯有等到长剑出鞘之时才能看见其凌厉凛冽。
他将视线转向手中吴台剑,因着他背光的缘故,剑身已被黑暗淹没,瞧不见丝毫本身色泽。
突然间,苍嵇看向林净道:“那柄匕首,是我给她防身的。”
那日林净让他们先行离开山洞,苍嵇于半途发现有不妥之处便重新赶回洞中,因着王铁衣独身一人未有保障便将匕首给了她防身,也正因此在与师荔娥对峙之时她拿出了匕首,随后被其余修士打落。
那时林净将匕首还给他时苍嵇就注意到了,注意到林净不解匕首为什么会在王铁衣那里。
林净在怀疑他,怀疑他是故意将武器给王铁衣好让对方能报仇雪恨。
有何不可?
可苍嵇不会将这句话说出去,他自知在林净心里劣迹斑斑,自然不会让她再多记自己一笔。
不出所料,林净听到他的解释后果然软了态度,肩膀微微塌下,警觉的视线也变得柔和许多。
“枕流,我……”
这下变成林净想要出口解释,反是苍嵇打断了她的话。
他眉眼含笑,回道:“没关系啊,我早说过了,你将我扔在哪里,怎么看我都没关系,我不在乎的。”
苍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如他所说的不在意林净对他是否厌恶,反而更享受起两人独处的时刻。
明明没了以往的顽固与倔强,林净却觉得他此刻比之以往更加难以接近。她启唇,又因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沉默,旋即那腹部伤处传来细微痛意,林净却好像因此想起了什么,拿出道生囊,从里面掏出了两三小偶。
“我见你喜欢,便带了这些。”
那夜他们离开山洞时,林净感应到了自己那小偶在苍嵇身上,因此认为是他喜欢,趁着今日外出特地买了别的带了回来。
见到眼皮子底下那几个小孩玩具,苍嵇收了笑容,变回以往的冷脸模样:“我不喜欢。”
“我见你捡过……”
“只是缝缝罢了,”苍嵇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上前站到灯火光影中,背过身口不择言道,“我更想知道你今日去见的那个伶人,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