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未说完,苍嵇哀戚的声音便响起:“你想救谁?你救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为何不救他?林净不解。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她修为退步、灵力逐渐消散的原因总有一部分是因为救他。为什么苍嵇要说自己不救他?莫非自己先前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么……
“我已经救过你了。”
林净唇瓣开合,撑起精神从喉中吐出这几个字。她抬起双眼,视线重新落回苍嵇身上,咽回了余下的几个字。
不止一次。
她攥住苍嵇手腕,清冷视线中透露出罕见的强势。纵使状况不佳却依旧显得冷静,冷静到几乎有些可怕,好似天下万物于她而言皆无所差别似的,真叫人辨不出眼前者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情。
就在林净还想说些什么时,她看见了苍嵇发红的眼角,那双眼睛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仿佛是在进行无形的拉锯。林净怔怔,片刻后,她率先松开手。
苍嵇却忽然笑了,眼中水光波动,凝向林净道:“渔村那次吗?林净,你救了我再抛下我那和根本没救我有什么区别!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办……如果要我的命我不在乎,千刀万剐死无全尸魂飞魄散我都不在乎!我只求你、我只求你平安……”
他如泣如诉的话语听在林净耳朵里,字字不落。说来惹人发笑,在听到他最后那几个成语后林净竟生出几分欣慰,当初在吴台不曾听苍嵇说过这样的词句,现如今看来,他读书许是有长进了。
林净思绪发散,不多时,僵冷的手背传来滚烫之感,旋即顺着皮肤滑落,她的心似乎也跟着酥麻震颤,充斥了莫名情绪。
许是不习惯吧。
林净认为。
她不习惯有人在她面前哭,她也不习惯苍嵇哭,所以感受到他落泪才会不舒服。
或许她见到任何人落泪都会不舒服,只是自己独独只触碰到苍嵇的泪水罢了。
苍嵇握着林净的手开始颤抖,他喉间发出几声哽咽,道:“是不是……是不是所有人你都要救,是不是所有人都比你重要……”
“可是你才是最重要的啊,我想要你平安。”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我在乎啊。”
林净替他拭去眼泪,看着他深色眼瞳,郑重道:“可我想让你活着,我在乎你的命。”
生来为人,她怎么可能不在乎性命。只不过在自身安危之前,还有些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林净蒙恩进入千山隐成为修士,既修行数载,承百姓之情,也该为其效力。阿岭与师荔娥已害了许多人,再不能又有人受他们所害。
而苍嵇的性命?
她在乎的,不然不会逆转时空、不会封印他的记忆、不会将他带在身边……苍嵇之所以会入魔,她有脱不开的责任,故而她在乎他,同时也是为自己赎罪。
最起码,赎清她身为人师,却不管不听不问的罪。
苍嵇笑了,粗糙指腹按在她的手背上,脸颊贴着她的掌心,一滴眼泪划过林净指尖,他目光凝视着林净,“你不明白,即使说再多,你也不明白。”
嘴上说着不明白,饶是如此,他还是看着林净,双眸间闪过几丝隐晦的期盼。
不明白什么?要明白什么?
林净不解他话中含义。她二人师徒缘分已尽,如今纠葛未了,苍嵇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她再次头脑昏沉,此时唯一感觉到的是苍嵇握着她的手,从他那不断有灵力传输,为她挣得昏昏欲睡间的些许清明。
世间万事,她不明白的事情不胜枚举,也不曾想要彻底穷原竟委。可面对此时的苍嵇,林净生出了些微探究的心思。
她并非冷心冷情……
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朦胧光线似乎越来越暗,眼皮逐渐变重,在林净双眼阖上后,苍嵇低诉声在脑中愈发清晰。
“无论我是谁,无论你把我当成谁……”
“林净,你别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