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风筝。”
阿岭望着吴姑笑,很快她的目光落在阿病身上,不再是刻骨的仇恨。
“我接你上来看。”
阿病却突然间神色慌乱惊恐,喊道:“不!别给我看!别给我看!”
“我想活着。”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树间再也看不见阿岭的身影。
林净的心也随之一紧,偏过头不忍再看,对阿岭的善恶是非她未能辨,但……如若可以,请带她离开后山吧。
吴姑为了口棺材大闹一场,此时师夫人已亡,副宗主派了人给吴姑下葬。下棺那日,长久不见外人的后山难得来了几个人,师华嫦也在其间。
阿病看着被大家前呼后拥的师华嫦,转头抱紧了吴姑:“吴姑,其他人都能喜欢师华嫦,你不能喜欢她,我只有你了......阿病求求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吴姑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除非你先杀了我。”
阿岭被葬在后山,阿病在棺旁流了许多眼泪,可突然又摸着自己的伤疤,露出抹隐晦笑容。他转过头打算找吴姑,可吴姑不知去了哪里,师华嫦也不在这里。
他顿时慌了神,开始在四处寻找,最终在木屋边的小河旁找到了他们。此处树木茂盛,他躲在树后,探出头看着吴姑的背影,吴姑对师华嫦说了些话,他努力去听也只听得只言片语。
孩子……身份……跟着你们……我……
随即,吴姑膝盖突然一弯,跪在了师华嫦面前。
阿病双眼瞪大,脚步迈出准备去扶起她,但师华嫦已经弯下身去扶了。他看着两人的距离,突然间笑了,收回脚,死死盯着她们。
等到师华嫦离开后他才从树后走出,面上笑得乖顺天真,一步一步走进吴姑。带着笑的吴姑起初去迎,可看着他的表情后脚步迟疑,不再往前走一步。她不靠近,阿病却步步紧逼。
凉风吹过,乌云遮天,丝丝小雨瞬间自天边泻下,他犹如鬼怪的声音骤然出现。
“吴姑,你不是说不会抛下我的吗?”阿病笑得夸张,黑漆漆眼眶里竟然瞧不见丝毫眼白,就踏着下雨一步步逼近吴姑。树影森森,吴姑步步后退,直到脚后跟踩在了河岸边。
“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你们瞧不起我......”
吴姑摇头,道:“不是这样,阿病,我和她说……”
男孩已经陷入魔障,打断道:“她骂过我贱人,如果不是她骂我,我怎么会被欺负辱骂?他们都拿我当贱人、最卑微的东西,都是她害得!!
“我不贱,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错......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雨愈来愈大,山林间昏暗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辨处一抹身影不断靠近吴姑,她呼吸急促,不断有雨水堵住她的口鼻。
白光闪过,在离她不过一掌的距离外赫然有张人脸,凉薄声音伴着雷声入耳。
“我要杀了你们。”
吴姑受到惊吓跌进水中,她不会水,几次挣扎,不断喊着“阿病”,她以为孩子听见了会救她,可对方却入魔似的喋喋不休:
“凭什么谁都能欺负我,凭什么她过得那么好而我却要受尽白眼,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阿病已经彻底疯癫,瞧见吴姑再水里挣扎,跪在岸边给出一只手,假笑道:“吴姑,来,我拉你上去。”
她拼尽力气去抓那只手,当两只手交握的刹那,阿病笑容变得真切,语气诡异道:“吴姑,你说过的,死也不会离开我。你不会言而无信的。”
暴雨如瀑,雨声中别的声音渐渐平息,过大的雨水让河流暴涨,似乎有吞并一切的架势。
阿病跪着,头颅低垂,发丝挡住他所有神情,良久,等到雨声小去,只余一句抱歉:“我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