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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寒山诡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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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玉痊之看向林净,目光清浅:“他们说,是林家亡魂所做。”

外界流言蜚语从来不断,不过是根据某些联系或真或假胡乱猜测,夸大其词。

若真是亡魂,早该随着黄白居士的死亡而散去执念了。又岂能活于世。

流云不歇,几息沉默后玉痊之张口准备缓和气氛,视线不自觉落在远处,那里正急忙飞来个披麻戴孝的少年。

林净随玉痊之视线望去,陆离头绑白布,衣衫素净,一副戴孝模样。不久前陆离离开师父灵位前来寻他们,听闻了林净之事便昼夜兼程而來,阴差阳错之下,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传闻中的玉痊之相遇。

“执空。”

玉痊之却像是见过似的说出佩剑名字,眸底轻动,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失了以往温和的模样,几乎是欲言又止地看向陆离,视线在执空剑与陆离脸上徘徊。

陆离奇怪道:“仙君怎么认识这剑?”

玉痊之不答反问:“你姓什么?”

陆离虽不解他为何这样,但还是笑道:“在下陆离,号忘忧君,能见玉仙君当真是有幸。”

“陆……”玉痊之扇面全开,竟是彻底挡住面容,他玉扇雕刻了五戒,此刻随着日光彻底显现,暴露在人前。

林净只听到他若有似无的低喃,接着是师兄微微颤动的肩膀:“你可曾住不愁亭,葬神仙西去之地?”

不愁亭正是陆离父母居所,但他们在他出生不久后便死去,此后他随如镜老翁四海为家,几年前才在一处安定下来。看着玉痊之既认得执空剑,又识他故家,陆离颇为激动跃至痊之面前,问他为何知晓。

长久以来端和有礼的玉痊之却是鲜少的失了礼数,借扇遮面,双肩颤抖。静默几分后才移开玉扇,神情虽然温和,眼尾却隐隐有些红晕。

“这是你父亲的剑,还是当初我请人锻造而成。”

玉痊之扯出笑,轻声道:“十几年前,是你爹娘救了我,本想早日回报谁料失去了他们的消息。如今遇到你,我终于能回报万一了。”

说着,他伸手去抚执空剑,陆离本下意识躲开,可配剑却是在最开始的抵触后逐渐安静,仿佛早就相识一般。

陆离见此,心中大惊大喜,急切道:“执空从不喜旁人,它既然认你,我也认你!”

他从未见过父母,如今见到了父母故交便犹如见了父母,激动喜悦自然有,又带了伤感。沉在内心多年的情绪因着玉痊之而激发,陆离对这位父母故交难免生出亲近之意。

几人围在这里实在有些显眼,保不齐又会传出些闲言碎语。玉痊之让寒山修士离开,自己带着余下四人至附近茶肆稍作休息。

茶雾氤氲,扑进林净双眼,她眼睫不受控制眨动几下,这才回过神,搭在桌边的手指僵硬蜷起,瞬间感到寒意。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掌按住她的手,驱散了些许寒冷。

“师妹,你可无恙?”

林净抽回手,朝他摇了摇头示意无碍,心神却仍旧聚在那林府。

恰逢陆离问到林府黑煞鬼之事,玉痊之便代为回答。

“传言非虚,的确是林府管家放进来黑煞鬼以至祸灾,黄白居士趁此机会暗自与其合作,表面上,实际上,只是林府中人并非全部身死,仍有人存活。”

纪岚听得认真,见玉痊之听住嘴,连连催问是何人,玉痊之并未正面回答反是重新换了话题。

他目光看向茶肆招牌,回忆感叹道:“数年前我与师尊同去浔阳除妖,在浔阳江口遇见阿净,她身体瘦小,衣裳也落了泥灰,躲在树后偷偷看人来人往。”

他长叹一声,又道:“她似乎流亡已久,浑身带着伤,我便求师傅将明澈带回千山隐,收她为徒。”

随着玉痊之的话语,林净似乎回到了那时,记起了千山隐之事。她初进千山隐时比不上那些同龄修士,于是愈发刻苦修炼,一套剑法别人若练十遍,她便练百遍,常练到站不起身,躺倒在地。

玉痊之便背着她回住处,讲着外面听来的笑话逗她笑,于是当二人走过春时绿枝时,林净也如同风中枝叶似的颤颤笑起来,笑得腹部酸痛,笑得泪花止不住。

她已无父母再世,留柳先生又时常闭关,于是玉痊之与她而言便如父如兄。她性孤僻,又不与其他修士住一处,时常独身一人,若非玉痊之,她只怕早被吞进青山无尽。

雾气已经消散,玉痊之的讲述仍在继续:“净者,明澈也,师尊取此名必是希望阿净内外明澈,暗室不欺。”

千山隐三戒,观棋不语、识人不评、暗室不欺。

戒虽如此,能真正做到之人少之又少,便是千山隐修士也无法保证个个不犯。掌门闭关,师长逍遥,管理千山隐的不过是玉痊之外加寥寥几个长老,只怕宗门众人,早已忘了此三戒。

陆离他父母早逝,师父亦死,于世间已无牵挂,今日见了爹娘故人,亲近不已,不免起了入宗之意。哪怕不是长留,只是参观也是好的。

玉痊之求之不得,当下就应允了。

纪岚目光扫过剩余在场四人,忽地像是发现了什么,口无遮拦道:“你们千山隐怎么……父寡母稀。”

他张扬惯了,嘴巴时常比脑子快,说出口已自知失言,连忙闭上眼等教训。玉痊之尚未来得及发怒,陆离抢在他动手之前回敬几句,两人相看不悦,吵吵嚷嚷走远,玉痊之夹在其间只能尽力调和,三人走在前方。

身后是林净与苍嵇并行在河堤旁,日光照在二人身上,销尽了这些日子的寒气。寒山位于南方,虽有萧瑟之意但绿植尚在,岸边垂杨不时绊住他们去路,让这无言场景多了些趣味。

林净偶尔能窥见苍嵇憔悴的面容,主动道:“若我不归,你不必等下去。”

苍嵇摇头,隔着丝丝柳枝回视林净,水流声中传来他固执的声音:“你答应过我的,会来寻我。可你不能,那只能我去寻你。”

他目光郑重,唇边露出极浅而诚挚的笑:“毕竟……千万年,独你一人。”

千万年,独此一人。

林净沉吟片刻,突然停下脚步,眉眼蕴了三分暖色,道:“苍嵇亦是,枕流亦是。千万年,独一人矣。”

她手指拂过尚青的垂柳,一缕柳枝便执在手中,林净将柳条递给苍嵇,眼眸湛然平和。苍嵇怔怔,手不自觉接过,指尖相接的同时风也拂面,吹皱了绿波垂杨,吹乱了二人衣衫。

气温回暖,花埠重新活跃。其间有一地方名为诸芳庐,现是寒山修士居所,经他们商讨,以此地为本,另立宗门。

此处虽名为诸芳,实际上却是大片荒地兼着一小片山与竹林,隐居正好,若是当修炼场所尚需开垦重建。玉痊之他们忙着修建之事,林净则与苍嵇暂住山中庐屋。

这天早晨她听外面有声响,打开窗门,对上一双尴尬的眼睛,再往下是十根指头扒在她窗沿处,指甲缝里还夹着杂草泥土。

来人嘿嘿笑道:“好久不见啊。”

的确是好久不见,来人先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次还偷了陆离钱袋,着实有些厉害。

林净看着房门,奇怪她为何不从正门进入,而后想起她的身份瞬间明了,不做纠结,侧身让出一条道路。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身无灵力,现如今寻到此地,必然是有事缠身。

事情或大或小,听一听的功夫她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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